算盤落空，族叔立刻端茶。
方才還高談闊論的宗親一個個移開目光。
要鋪面可以，要債務不行。
沈知微等了半晌：“看來諸位反對的不是女子經商，是女子不肯讓你們白拿。”
沈修文忽然從末席站起來：“二叔用過我的私章領銀。公賬房還有沒填數的空白單據。”
沈硯川怒道：“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少年肩膀一縮，卻沒有坐下：“名字是我的，我可以說。”
沈修文取出那沓空白籤領單，又將自己在鋪中抵工的記錄一併交給族老：“我偷過賬，己經按鋪規受罰。二叔冒用我的名，也該按規矩還錢。”
“你是被你姐姐哄住了！”沈硯川指著他，“替一個遲早外嫁的人作證，將來誰替你承爵？”
沈修文臉色白了白，仍道：“爵位若要靠偷我姐姐的嫁妝養著，我拿了也不光彩。”
這句話說得不響，卻讓沈硯山的臉也一併難看。
少年從前最怕別人說他不像侯府繼承人，如今第一次明白，能不能繼承一個門第，不在於把姐姐踩下去，而在於他是否敢為自己的名字負責。
他聲音仍有些發顫，卻第一次理解“同一套規則”能保護誰。
這是他第一次不靠母親或嫡子身份，只為自己見過的事實開口。
崔老夫人看完證據，最終道：“硯川退出侯府所有產業，莊上管事一併撤換。侵佔銀錢限半年歸還，否則從旁支公產中扣。”
“母親！”
“再鬧，逐出族譜。”
崔老夫人沒有當場替他填虧空，也沒再用“都是一家人”把債抹平。她讓賬房把半年還款拆成六期，每期遲延便加收息銀；旁支公產暫由族老共同監管，免得沈硯川再挪一處補另一處。
沈知微看完條款，只補了一句：“還款先補夥計欠薪，再歸還鋪款。”
過去侯府每次拿回銀子都先顧體面，這一次，真正被拖欠的人終於排在前頭。
沈硯川再不敢出聲。
最後一枚被旁支佔用的鋪印從他袖中搜出，放到沈知微面前。
議事結束，蕭景珩沒有來，只讓程硯送來洛津換防圖。圖中實線是己確認守軍，虛線是推測暗哨，不確定處清楚留白。
程硯道：“世子另說，侯府之事由姑娘處理。若沈二老爺以王府為由誣告，正式契約可公開，不必等他出面。”
沈知微點頭。蕭景珩沒有親自到場替她撐腰，正是最合適的支援。
他兌現了共享規則。
沈知微將圖與路賬合併時，白芷提醒：“姑娘，三個月賭約只剩二十日。”
賬面上，三鋪雖止住虧損、補回部分欠薪，卻仍未出現真正盈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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