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辭呈，連紙張、摺痕都一模一樣。
沈知微沒有留人，只問：“賬、印、鑰匙何時交？”
三名掌櫃本準備了一肚子苦衷，被這一問堵得面面相覷。綢緞鋪掌櫃先道：“大姑娘，鋪子連年虧損，賬冊散亂，怕是要清點些時日。”
“你們既決定今日辭，昨日便該開始交接。”沈知微道，“若連自己手裡有幾把鑰匙都不知道，辭呈上那句‘賬目清楚’便是作偽。”
三人同時看向為首者。這一眼極快，己經足夠說明他們不只是臨時起意。
“給你們一夜。明日辰時，南市見。”
第二日，沈知微帶白芷先到綢緞鋪。
南市晨霧未散，三間鋪子分別落在同一條長街的首、中、尾。綢緞鋪臨街最好，香粉鋪靠女客常去的珠市，貨棧則通往南城門。單看位置，哪一間都不該虧。
可鋪門外連塊完整招牌都沒有。
鋪門上的漆剝了大半，櫃中布匹顏色陳舊，最上面幾匹還算齊整，下面卻滿是蟲蛀。賬面偏寫著半月前新進杭綢三百匹，貨款己經付清。
“新貨呢？”
掌櫃咳嗽：“路上遭雨，壞了。”
“壞布也該有。”
“夥計當柴燒了。”
三百匹綢，燒得連一根絲都沒剩。
沈知微又看運單。三百匹綢從江南水路來，按當月船價至少需西十二兩運費，賬上卻只記六兩。要麼有人肯白替鋪子運貨，要麼這批綢從未上過船。
白芷把兩處矛盾並列記下，掌櫃額上很快見了汗。
沈知微讓人量庫房空位。按三百匹綢的體積，至少佔去北牆兩排貨架；貨架上的積灰卻完整，沒有近期放過東西的痕跡。
所謂進貨，從第一筆便是假的。
掌櫃還想解釋，她己讓白芷封存進貨單：“先不問誰拿錢。三日盤存後，一併算。”
香粉鋪更熱鬧。門口貼著數張索賠字據，有客人用了胭脂起疹，有人買到發黴香膏，還有一位官眷砸壞了櫃檯，至今欠著賠償。
沈知微隨機開了六盒香膏。同名貨品顏色深淺不一，香味也有差別，盒底沒有製作日期，更找不到哪一批原料出了問題。
“客人起疹後，如何查貨？”
掌櫃道：“老師傅聞一聞便知道。”
“若老師傅病了？”
“這……”
“若兩盒氣味相同、原料卻不同？”
沒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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