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咳嗽，一人捂腰，一人說夜裡眼花。病得各有不同，辭呈上的字卻出自同一隻手。
“第三行的‘勞’字少了一點，末尾‘望允’二字向左斜。”她把三封紙並排展開，“誰替你們寫的？”
沒人回答。
“不說也無妨。辭呈我收，交接賬目不清的部分依舊要追。辭職不是脫罪。”
三人臉色齊變。
門外忽然傳來木杖點地的聲音。
一個年近六旬的跛足老人走進來，灰衣洗得發白，眉眼比茶棚聯絡人更沉穩。他看了沈知微許久，彎腰行禮：“老朽周伯遠，見過姑娘。”
白芷險些叫出聲。
這個名字，他們追了許久。
“茶棚裡的人說，你不肯見我。”沈知微道。
“姑娘若連三間鋪子的門都進不來，見了也無用。”
“所以辭呈是你寫的？”
“字是我寫的，辭職不是我逼的。”周伯遠看向三名掌櫃，“他們怕方家，也怕姑娘翻舊賬，自願要走。”
三名掌櫃齊齊低頭，顯然對他既敬且懼。
沈知微注意到周伯遠雖穿得寒酸，進門時卻準確避開所有破損地磚。他知道鑰匙掛在哪裡，也知道哪扇窗打不開。這絕不是一個八年未曾露面的舊掌櫃。
他一首在看著三鋪。
看著它們虧損，也看著舊賬被人搬空。
沈知微卻沒有因為他奉雲蘅之命便立刻信任。能在三間鋪子自由出入八年，既意味著忠心，也意味著所有虧空都可能經過他的眼。一個最像守門人的人，往往也最有條件監守自盜。
白芷悄悄把周伯遠所知的鑰匙位置與庫房細節另記一頁，暫時沒有交給三名舊掌櫃看。
“你奉誰的命守在這裡？”
“雲夫人。”
“我母親死了八年，你看守的結果便是陳布、爛香粉和一間只花錢不進貨的貨棧？”
周伯遠臉色難看：“姑娘不懂其中情由。”
“那便把舊賬給我，我看完再懂。”
“不能給。”
“為何？”
“雲夫人留下的話，只讓老朽守鋪，沒說把賬交給一個從未管過生意的閨閣姑娘。”
“鋪契在我名下，嫁妝也由我繼承。你信不信我的本事，不影響誰是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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