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未出閣女子，獨自與商戶訂約，出了差錯誰替你擔？”
“我用自己的產業擔。”
“你若輸了，欠下的聲譽誰賠？”
“父親昨日才讓妹妹戴著我母親的鳳釵出嫁。侯府聲譽若還剩多少，不妨也先列個基準。”
沈硯山被噎得拍桌，族老卻沒有附和。賭約要核的是銀，不是誰聲音更大。
“侯府名聲也會受損。”
“那便在契約裡寫清，債務、賠償與經營責任由我承擔；盈利也由我支配。父親想切割風險，我成全。”
沈硯山反倒無話。
廳中爭了半個時辰，崔老夫人最終拍板：“三個月。你填平虧空，鋪子歸你獨立經營；若做不到，按族中決定處置。其間不得另向侯府借銀。”
“再加一條。”沈知微道，“三個月內，侯府任何人不得調動鋪中貨物和人員，不得以侯府名義代鋪子訂約。”
沈硯川道：“你防誰呢？”
“誰急便防誰。”
族老被請來見證。賭約一式三份，寫清虧空數額、期限與雙方權責。沈知微逐頁核對，蓋下自己的私印。
期限從次日辰時起算，第三個月同日閉店後核賬；若遇官府查封等非經營原因，停業天數是否順延須由三方共同確認。她把連尚未發生的爭議也先寫進文書，不給任何一方臨到輸贏時另改說法。
沈硯川嫌她瑣碎，真正落印時卻看得比誰都細。
她又讓三名舊掌櫃在現有債務清單上畫押：欠薪三千西百兩，賠償二千一百兩，貨款七千八百兩，另有無法核實的護送費西千五百兩。
只有基準數字寫清，三個月後才不會有人把舊窟窿算成她的新虧損。
沈知微又在債務清單後附上現有庫存估值。蟲蛀綢料只按可裁淨料算，過期香粉一文不計，貨棧空箱按廢木價入賬。三名掌櫃本想把賬面原價算作資產，被她逐件壓回實際可變現價值。
“把爛貨寫貴，不會讓鋪子變富，只會讓我三個月後替你們的謊填坑。”
最終虧空一萬八千兩，誰也不能再改。
方如蕙也笑著按了指印：“知微既有志氣，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支援。”
轉身回院，她便吩咐趙媽媽：“通知所有給三鋪供貨的人，誰敢再送一匹布、一兩香料，便別想從方家商路走貨。”
沈知微當日拿到了三枚鋪印、七把庫鑰和臨時用人權。
傍晚，程硯送來一本南市商戶名冊。上面不僅列著各家貨物與信用，還標了近三年訴訟、欠款和背後商會。
“世子說，只是可公開查到的資料，不替姑娘挑商戶。”
名冊第一頁還夾著一張短箋：方家商路控制南市七成香料與蠟料，剩餘三成多經陸氏貨棧。
只給結構，不給答案。
蕭景珩確實把兩人在聽雪院定下的邊界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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