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源被斷,沈知微先沒找貨。
她讓三間鋪子的所有夥計在貨棧院中集合。
天剛亮,沈知微便讓人把三個月的工錢冊貼在牆上。誰領多少、欠多少、以什麼名目加錢,一眼可見。
夥計們起初不敢靠近,等發現掌櫃月錢是自己的十倍、十二個從不露面的人還領著全勤,議論聲便壓不住了。
工錢冊上共有西十三人,實際到場三十一人。餘下十二個,有的說出城跑商,有的說臥病在家,還有三個連在場十年的老夥計都說不清長相。
“點名。”沈知微道。
白芷每念一個名字,夥計便應一聲。唸到吃空餉者時,總有人替答:“去洛津了。”“送貨了。”“病得起不來。”
“城門記錄。”
青黛將查來的抄件遞上。所謂外出跑商的六人,近半年沒有一次出城記錄;三個病人住址是空宅;另三人的保人,則都來自沈硯川名下莊子。
人群漸漸安靜。
沈知微沒有隻憑城門抄件除名,又讓人按十二人的保結地址逐戶查驗。查到第五戶時,竟有個七旬老婦被冒作二十七歲的搬運工;老婦聽說自己每月領三兩銀,氣得拄杖追出半條街。
其餘地址不是空屋,便是住戶從未聽過此人。白芷把查驗者、鄰里證詞與時辰逐項附在名冊後,免得有人說東家為省工錢隨意裁人。
沈知微把賬冊翻到最後:“十二人每月共領工錢七十八兩,三年合計二千八百餘兩。今日起全部除名。尚在京中的,限十日退還冒領銀錢,否則報官。”
“若銀子己經花了呢?”有人問。
“分期還。肯主動來說明,免利息;藏著等我查到,連同偽造籤領一起報官。”
有人小聲問:“若是被管事借了名字,自己只領過一次呢?”
“主動說明領過多少,只退實領;若替人按過假印,另把經手者說清。”
她追的是錢和責任,不是抓十二個人湊數。原本躲在人後的一個小夥計聞言,神色明顯鬆動。
她給了退路,卻沒有抹掉責任。
一個老夥計忍不住道:“東家,他們雖然不來,卻都是侯府親眷。往年也這樣領,周掌櫃都沒說什麼。”
周伯遠站在一旁,面色發沉。
“往年是誰的規矩,我不管。”沈知微道,“從今日起,不做事便不領錢。”
午後,沈硯川的人來了。
他在院外同幾個老夥計說了幾句,不到一刻鐘,便有人放下掃帚:“大姑娘一下趕走十二個舊人,我們留下也沒保障。不如大家一起停工,等侯府重新派管事。”
三十一人中,十七人陸續站到他身後。
周伯遠低聲道:“你裁得太急。鋪子本就停業,再鬧罷工,三個月賭約必輸。”
沈知微沒有留那十七人,只讓白芷搬出一隻錢箱。
“鋪中拖欠工錢最長西個月。願留下的人,今日先補一半;餘下一半十日內結清。往後月錢分為固定工錢與績效,職責、標準、獎懲全部貼在牆上。願意按新規做事的留下,不願意的現在結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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