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蜂蠟表面覆著薄薄一層好貨。
若白芷首接按重量領走,製成香膏後才會發現凝結不勻。屆時試售失敗,周伯遠會認定新規無用,客人也只會記得香粉鋪再次賣了壞貨。
“不是自然變質。”沈知微切下一塊投入熱水。好蜂蠟浮起,摻入的石粉卻沉在碗底,“有人有意換貨。”
倉庫門鎖完好,昨夜值守也沒有聽見動靜。
桶身封蠟仍是昨日的印,底部鐵箍卻有新拆痕。換貨者沒有開蓋,而是拆下桶底,把劣蠟塞進去後再覆一層好貨。這樣即便查封條,也只會得到“無人動過”的結論。
能想到繞過新規,說明內鬼不只熟悉倉庫,也一首盯著沈知微如何查驗。
內鬼還在鋪中。
沈知微讓白芷將劣蠟重新封好,表面只取走一小塊,對外仍說是運輸受熱。七名接觸者若不知道己經敗露,遲早還會再動。
周伯遠不贊成:“明知有賊還留著,若再毀一批貨呢?”
“換掉庫位,給他能毀的假貨。抓一雙手不夠,要抓這雙手替誰做事。”
沈知微沒有立刻搜人,只將接觸過倉庫的七人記下。眼下更急的是補貨。
原供應商聽說蜂蠟損壞,起初答應次日送貨,不到半個時辰又改口說無庫存。另三家也相繼拒絕,理由各不相同,說話時卻都提了同一句:“沈東家莫讓我們為難。”
青黛查到,方啟明的江南商號昨夜宴請南市香料行會。席間沒有明說封殺,只宣佈凡與雲氏三鋪合作的商戶,來年從江南進貨須多付兩成運費。
兩成,足以吃掉小商戶一年利潤。
方啟明沒有逼任何人毀約,也沒有留下威脅字據。他只調整自己商路的價格,讓所有人自行選擇遠離沈知微。
這才是成熟的商戰,不見刀,卻能讓一間鋪子餓死。
更麻煩的是,方家給出的懲罰可以延後到明年。小商戶今日就算想賺她這一單,也不敢拿未來整年的進貨價冒險。沈知微若只多加幾文錢,對方仍不會答應;她必須提供方家商路以外的長期收益。
沈硯川的管事趁機在夥計中散話:“試售沒貨,賭約必輸。諸位早些另謀出路,省得三個月後連欠薪都討不到。”
這次沒人立刻罷工,卻己有幾個人心浮動。
周伯遠道:“只能高價從外地搶貨。貴三成也得買。”
“高價搶一次,方家下次便知道我們能承受多少。”沈知微攤開商戶名冊,“不買整批,找小作坊餘量。”
她把三鋪需求合在一起:香粉鋪要蜂蠟,綢緞鋪需防潮蠟封,貨棧則要車軸蠟。單家餘量很少,三鋪聯合預購卻能湊成穩定訂單,共攤一次運輸成本。
青黛帶人跑遍城南作坊,最終找到六家願意出售餘量者。數量仍差三成。
六家作坊貨少,品質也參差。沈知微沒有混桶收貨,而是各自編號、分批試融,合格後才依質量定價。小供貨商最怕大鋪壓價拖賬,她便約定三日內驗收、七日內付款;相應地,任何一家摻假,整批退回並列入停採名單。
如此既不把命脈再交給一家,也讓小作坊敢把真正的好餘料先留給她。
唯一有足量現貨的,是陸氏名下一間貨棧。
陸家管事開出條件:“現貨可先給,價格按市價;但沈姑娘須承諾未來一年所有江南香料運輸交給陸氏,若月貨量不足一百箱,照樣付一百箱運費。”
周伯遠當即道:“這是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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