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粉鋪的女夥計從旁經過，只說：“小少爺歇得起，我們停一天，家裡便少一天米。”
他看著她皸裂的手，最終又站起來。
三鋪普通夥計一天工錢最高西十文。一百二十兩，不吃不喝要做八年有餘。沈知微當然沒打算真讓他做八年，只按他能完成的工作折抵，同時讓他親眼看見被拖欠西個月工錢的人如何生活。
她把賠償分成三部分：實際做工、交回零用、三個月後按改正表現減免。後兩項暫時沒有告訴沈修文，只寫進由族老封存的處置單，免得方氏日後說她真要用童工抵債八年。
懲罰可以讓人疼，卻不能沒有盡頭。
香粉鋪女夥計母親等著藥錢，搬運工家中有兩個孩子，一名老夥計因空餉擠佔，三年沒漲月錢。
沈修文第一次知道，他隨手交出去的幾頁紙，會讓這麼多人失去下月的飯。
蕭景珩得知處罰，皺眉道：“他十三歲，被方氏利用。讓他接觸核心經營，只會增加風險。”
“所以他做的是搬貨、記錄客訴，不碰核心賬。”
“可以送回書院，隔絕方氏。”
“隔絕一次，不能替他長出判斷。”沈知微道，“他必須知道犯錯有代價。”
“年幼者未必承受得住所有後果。”
“我沒讓他賠八年。”沈知微道，“三個月後按表現重新評估。現在的一百二十兩，是讓他看見損失，不是要毀掉他。”
“你沒告訴他。”
“若先說刑期會減，他只會熬日子，不會看自己做錯什麼。”
蕭景珩仍不完全認同。可他也看得出，她的嚴厲有邊界，並非遷怒。
“那也不能由旁人替他承受。”
兩人第一次在合作規則之外生出分歧。
蕭景珩想到自己十六歲時，母親為保護他，將靖王舊案與父親遺書全部封起。他確實活得安全，卻用了十年才重新摸到真相邊緣。
“若他再洩密？”
“真正核心賬從未放在被偷的櫃中。”沈知微道，“那冊賬有意少了兩家供應商，是分級資訊。”
蕭景珩看她一眼：“你早防著他？”
“我防所有尚未驗證的人。”
這回答冷靜得近乎無情，卻也意味著沈修文的錯誤沒有真正毀掉全域性。
“那張欠條呢？”蕭景珩忽然問。
“我還以為王爺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在你面前，略在意。”
話出口，兩人都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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