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官員都看過來。
顧婉柔笑道:“沈姑娘費盡心力進宮,如今為了幾錢銀子放棄,未免太會拿喬。”
“不是幾錢。虧損供貨只能靠三種辦法補:降低原料、拖欠工錢,或拿宮外客人高價填宮內低價。三種我都不做。”
採買官冷聲道:“多少商家願意白送,你卻與宮中計較利潤?”
“白送是禮,不是長期供貨。今日他們願送,明日也會從別處加倍拿回。宮中若要穩定質量,應付合理成本與風險,不該讓牌匾替銀子結賬。”
長公主當場支援按公開成本加合理利潤核價。顧婉柔反對,稱此例一開,商戶都將抬價。
“所以核驗成本。”長公主道,“不是商戶報多少便給多少,也不是宮裡說給多少便只能謝恩。買賣若只靠身份壓價,最後送進來的東西也只配那個價。”
一句話讓幾名採買官都低下頭。
沈知微便主動提交分層成本:原料、人工、留樣、退賠準備與運輸分別列明,允許採買處抽查;但客戶名冊和獨家配方不在審計範圍。
韓嶽派來的稽核吏臨時抽取三筆貨款,與供應商、女工工錢交叉核對。賬目一筆不少,退賠準備金也確實獨立存放。
顧婉柔原想借審計翻出她與靖王府資金往來,卻只找到一隻按市價買走的瑕品盒,以及南市宅院清楚分攤的租金。
蕭景珩給過她許多幫助,卻沒有一筆藏成無法解釋的恩賞。
“既要公開,為何還有不能看?”
“核價只需證明成本,不需奪走經營機密。審查也有邊界。”
爭執傳到承和帝耳中。他沒有親臨,只讓內侍問一句:“若朕不準這個價呢?”
沈知微回答:“民女放棄供貨資格,己經交付的按約結清。知微閣仍可在宮外經營。”
她想進宮門,卻不靠宮門活。
半個時辰後,內侍帶回御批:膽大而知分寸。知微閣獲限量宮廷供貨資格,先供外苑與長公主府,價格按核驗成本上浮一成,三個月結款;任何擴大須重新稽核。
不是一步登天,卻是第一份沒有靠虧損與送禮換來的宮供契約。
顧婉柔離席時,只對沈知微道:“進了宮門,不代表站穩。”
“所以只籤限量。”她答。
稽核結束,白芷興奮地要回鋪報喜,沈知微卻把文書交給周伯遠,自己轉向靖王府。
“姑娘不回去看第一批宮供訂單?”
“按既定流程排產。少我一人也該能做。”
“那世子少姑娘一人便不能養傷?”白芷忍笑。
沈知微看她一眼:“你最近膽子很大。”
“流程允許小錯。”白芷把她教過的話原樣還回去,抱著文書跑了。
蕭景珩昨日說傷己無礙,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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