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沒有回答長公主那句“看不看得懂”。
她把訂單收好，只道：“殿下這二十盒香膏，首批七日後交。”
“拿生意擋話，倒很熟練。”長公主似笑非笑，“也罷。本宮明日要去宮中外苑查冬供，你隨行。”
宮裡的生意，比男人的眼神更值得先弄明白。
回去的馬車上，白芷忍了又忍，還是問：“姑娘當真一點也沒看懂？”
沈知微翻著用物冊：“看懂什麼？”
“蕭世子……”
“白芷，首批五盒的蜂蠟產地是否核過？”
話被堵回去，白芷只好答：“核過。”
沈知微沒有繼續。她不是不懂，只是不願在沒有明確表達時替任何人確認心意。誤判一筆賬最多賠銀，誤判一個人的感情，賠進去的往往沒有數字。
次日進宮，顧婉柔己經等在外苑。她替採買處登記隨行人員，寫到沈知微時，故意停筆：“無官身、無誥命，便記南市行商吧。”
外苑門前分三道。宗室與命婦走中門，有官府薦書的商戶走左門，其餘貨商從右側窄門進。沈知微的箱子被攔下兩次，守門人每次都說規矩如此，卻說不出依據哪一條。
她沒有爭門，只要求每次開箱都在封籤旁留檢查人的腰牌號。第二名守衛見前一人的編號己經寫上，手便收了回去。
白芷這才明白，身份低時，爭一句“憑什麼”往往沒有用；讓每個伸手的人承擔伸手後的記錄，才會有人開始怕。
白芷氣得攥緊袖口。沈知微卻只看登記冊：“身份隨顧姑娘寫，貨數須另開簽收冊。”
顧婉柔輕笑：“進宮的貨，自有宮規。”
“正因有宮規，才更該有人簽字。”
顧婉柔道：“宮規是給宮裡人守的，不必由你教。”
“民女不教宮規，只管自己的貨。若宮規要求不留簽收，請把那一條給我看，我照辦。”
她不與顧婉柔爭尊卑，只要可以核對的文字。顧婉柔手裡當然沒有，只能把話咽回去。
外苑今日驗的是香料、綢布與冬日膏脂。各家貨物沿廊排開，掌事太監只念總數，不拆箱核對。送十盒記十盒，抽走兩盒作“例樣”，賬上仍按十盒結。
輪到知微閣，太監順手便取走三隻試樣。
白芷想攔又不敢。沈知微把箱蓋重新合上：“試樣可以取，請公公在批次旁簽名，並註明用途。若無簽收，便只能按七盒結款。”
掌事太監臉一沉：“宮中試用是抬舉你。”
“抬舉不入賬。出了問題，卻會來找賬上十盒。”
“大膽！”
長公主在旁看著，並不出聲。
顧婉柔慢悠悠道：“沈姑娘初來不懂規矩。三盒東西罷了，何必惹公公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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