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讓白芷借他一頁簽收樣式:“你可以不照用,但先算一遍。”
長公主遠遠看見,沒有阻止。她帶沈知微來,不是替她鋪路,是要看這套市井規矩進了宮門以後,會不會立刻軟掉。
“你倒真捨得少收錢。”長公主問。
“不該收的三盒錢,換來清楚去向,划算。”
隨後驗綢布。採買處報五十匹,倉房只肯籤西十八。商戶不敢爭,怕失去宮供資格。沈知微卻讓白芷將貨一匹匹過門,入一匹劃一道,最後正好西十八。
“餘下兩匹呢?”她問。
小內侍說是路上損耗。
“箱封完整,損耗不會自己從箱裡走出去。”
她沒有指控誰偷,只把兩匹暫存門外,宣告倉房何時簽收何時入庫。掌事太監臉色更難看,卻又挑不出她違了哪條宮規。
僵持一刻後,一個小內侍從轉角抱回兩匹綢,說是搬錯了院。箱封完整的貨竟能隔牆搬錯,眾人心知肚明,誰也沒有點破。
倉房最終簽了五十匹。方才勸她的香料商偷偷把那頁簽收紙折進袖中。
沈知微卻沒有勝色。宮裡能把兩匹布還回來,是因為皇帝與長公主就在附近;沒有人看著時,這樣的虧空每日都在發生。想做宮供,靠一次硬氣遠遠不夠。
一道假山後,承和帝遠遠停步。
“那是誰?”
隨侍回道:“永寧侯府沈氏女,近日在南市經營知微閣。”
顧婉柔恰好聽見,忙上前道:“她與靖王世子來往密切,長公主殿下也是看世子情面,才帶她入宮見識。”
長公主從廊下轉出來:“本宮若看景珩的面子,便該把他的鋪子帶進來。可惜他只會查案,不會制膏。”
皇帝看了沈知微一眼,沒有召見,只問她為何與一個太監爭三盒貨。
沈知微隔著數丈行禮:“回陛下,民女爭的不是貨,是貨離開誰的手以後,由誰負責。”
承和帝淡淡道:“商人只顧賣出便是,倒管得寬。”
“賣出不是終點。若宮中出了事,查責總要回到源頭。今日不把源頭分清,明日所有人都能說自己無錯。”
皇帝未置可否,轉身走了。
顧婉柔送駕回來,低聲道:“陛下問一句,不代表欣賞。宮裡最忌有人把經商的算盤打到規制上。”
“顧姑娘方才卻急著替我解釋與靖王世子的關係。”
“我是怕你連累他。”
“若真怕,應該說明貨,不該說明男人。”沈知微合上冊子,“看來在顧姑娘眼裡,我做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可能站在我身後。”
顧婉柔笑容終於淡了:“你很快會知道,在上京,站錯人比賣錯貨更致命。”
“所以我只站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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