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問責比病發來得快。
天未亮,採買處便封了知微閣試供資格。宮外同時傳出訊息:沈家退婚女為攀權貴,用烈性藥物制香膏,害得貴人面生潰瘡。
白芷急得眼圈發紅:“才三個時辰,外面怎會知道得這樣清楚?”
傳言甚至說出了貴人面上潰爛的位置,卻把知微閣首批只送五盒說成二十盒。半真半假,最適合讓人相信。
周伯遠主張先閉店避風,等宮裡有結論再開。蘇晚棠卻不同意:“閉門就是把所有來問的人推給說謊的。”
沈知微把兩種意見都寫下:“暫停涉事批次,不停其他產品;前堂照常接待,後堂設召回桌。誰都不許私自說貴人是裝病,也不許保證絕無問題。”
未知便說未知,是眼下唯一能守的信用。
“因為潰瘡是給宮裡看的,訊息是給客人看的。”沈知微下令暫停同批次銷售,“召回己售五盒,退款,送蘇晚棠處複驗。別等人來砸門。”
蘇晚棠拆開鋪中留樣,連驗三次:“無毒。藥性溫和,便是整盒糊臉上,也只會悶出紅疹,不會一夜潰爛。”
宮中送回的盒子封蠟表面完整,底部卻有極細的二次受熱痕跡。原封蠟被熱針軟化,盒蓋揭開後又重新壓回,印紋看似相同,邊緣卻比留樣寬了一線。
蘇晚棠把兩隻盒子放上天平。宮中退回的比留樣重了三錢,內膏顏色也更深。她刮取少許塗在豬皮上,片刻便出現細小灼斑。
“加了促滲的東西。”她道,“單看不一定有毒,與原方里活血的紅花合用,便會把皮膚燒開。”
沈知微讓她把每一步試驗交給另一名醫者複驗。蘇晚棠雖不耐煩,還是照做。公開結論若只來自自家人,再正確也會被說成護短。
“東西離開我們以後被動過。”沈知微道。
顧婉柔派人來傳話,稱貴人仁慈,只要知微閣承認用料不慎,賠銀並永不入宮,便不追究刑責。
“定罪比驗藥還快。”蘇晚棠冷笑。
沈知微讓來人帶回原話:“先治人,再驗貨。該賠的一文不少,不該認的一個字不寫。”
壞訊息接踵而至。周伯遠來報,製作舒緩膏所需的白芨、紫草與蜂蠟被人一次買空,連他們原定的下一批貨也被截走。
買家正是陸氏珍品行。
知微閣原本的供貨商接連送來解約條,說家中老小要活,不敢得罪大主顧。沒有人承認受威脅,只說價高者得。
沈知微按約支付己交貨款,不扣“臨陣退縮”的帽子,卻將供應集中風險重新標紅。她從前以為三家備選足夠,如今才發現三家都在同一條利益鏈上,數量多不等於來源獨立。
沈知微過街時,陸行舟正親自清點原料。他見她來,坦然道:“商場搶貨,不犯法。”
“不犯法,也不巧。”
“我半月前便定了。沈東家若因宮中出事便覺得所有人都針對你,日子會過得很累。”
她查了訂契日期,果真早於中毒。
陸行舟遞來一冊舊印資料:“你要的東西我給了。原料也可以分你,但有條件。知微閣以後所有江南貨路交陸氏獨運。”
“趁火籤獨家,陸少東家果然會做生意。”
“我給穩定貨源,你給穩定貨量,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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