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挑眉:“沒有白芨,你如何補宮中訂單?”
“縮批,換小產地,先保治療與退賠。生意慢一點不會死,獨家把咽喉交給別人,才可能死。”
陸行舟靠回椅背:“你若肯低頭一次,能省很多力氣。”
“今日低頭換原料,明日便要低頭換價格、換配方、換賬。省下的力氣遲早加倍還。”
“可你現在連賠銀都未必夠。”
“知微閣有退賠準備金。真不夠,我賣自己的首飾,不挪夥計工錢。”
陸行舟第一次沒有接著玩笑。他見過太多商號出事先拖欠最弱的人,她卻把自己的退路排在最後。
她轉身便走。陸行舟望著她背影,忽然笑了:“把西郊那兩車次等紫草退了,別佔她的小路。贏也得贏在成品,不然沒意思。”
知微閣門前己經圍了不少人。有人要退貨,有人只是看熱鬧。沈知微當眾宣佈:所有同批次無條件退款;己出現不適者由蘇晚棠免費診治;調查結果每日貼在門外,不刪不瞞。
蕭景珩帶大理寺人來時,先看見她站在臺階上受罵。
“我可以讓京兆府封住傳言。”他低聲道。
蕭景珩帶來的不是空話。京兆府己擬好告示,只要他點頭,便會以“妄議宮闈”拘押門外最兇的幾人。沈知微看過後,將告示推回。
“其中有人只是害怕,不是造謠。你若一起抓,知微閣就從可能賣壞貨,變成仗勢欺人。”
“那幾個收錢鬧事的呢?”
“留證,等他們說出明確虛假事實再動。罵我無良,不構成證據;說親眼看見我下毒,才需要為話負責。”
蕭景珩盯著門外一張張憤怒的臉,終於明白她不只是護生意,也在替無權的人保留質疑商戶的權利。
“封得住嘴,封不住疑心。今日靠你的權力壓下去,明日所有人只會說我心虛。”
他下頜繃緊:“任由他們辱你?”
“不是任由。記錄造謠者、保留證據、超過界限再報官。你若真要幫,替我查盒子從採買處到貴人妝臺經過誰的手。”
蕭景珩忍了片刻,終究讓程硯退到外圍,只維持秩序。
有人把一隻爛柿子砸上臺階。蕭景珩手指一動,仍沒有越過她劃下的線,只側身擋在稍後的位置。
沈知微看見他肩上濺開的汙跡,聲音低了些:“你可以站遠一點。”
“維持秩序。”
“程硯也能。”
“他沒有我高。”
這理由十分不講理,她卻沒再趕。
白芷按召回名冊逐一勾銷,發現負責送宮貨的臨時腳伕始終沒有回來。他登記的住址是假的,擔保人也查無此人。
唯一留下的是賬冊邊角一道倉促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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