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伕一死，中毒案便不再只是商鋪糾紛。
屍檢顯示他後腦受擊，落水前便己昏迷。手中布條攥得極緊，指縫卻沒有靛青染料，說明布並非臨死扯下，而是更早被人塞進手裡。
又是一件過分完整的證據。
蕭景珩命人查布料織法。東宮外庫確實用同樣回紋，但三年前淘汰的舊役衣曾整批賣給民間布莊，誰都可能買到。
幕後之人彷彿摸清他們的習慣，每次都先丟一條線，再親手把線剪斷。
大理寺接手驗屍，知微閣暫時洗清下毒嫌疑。宮中卻沒有恢復供貨，反而送來東宮召見的帖子。
蕭景珩看完便道：“不去。”
“理由。”
“腳伕死在東宮線索出現之後，你今日進宮，便是把自己送到對方手裡。”
“帖子公開送到，太子若要殺我，不會選今日。”
“他不必殺你。”蕭景珩語氣沉了，“有時活著被利用，比死更麻煩。”
“所以我更要知道他準備用什麼。”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蕭景珩把東宮地形與當值名單遞給她，又要求白芷候在外門。沈知微接受前兩項，拒絕他派暗衛跟入書房。
“你若連我與誰說了什麼都全程掌握，太子說不定還沒控制我，你先控制了。”
他手指一緊，到底沒有堅持。
“東宮以瞭解宮供流程為名，我若拒絕，只會給他新的理由。”
“我可以替你回。”
“他召的是知微閣東家，不是大理寺少卿。”沈知微收起帖子，“你查屍體，我去聽他想買什麼。”
東宮書房沒有想象中森嚴。太子蕭承煜穿一身家常青袍，親自替她斟茶，語氣溫和得像一位真正關心民生的儲君。
書架上擺的不是孤本珍玩，而是歷年河運、鹽價與賑濟記錄。桌邊還有一冊她在南市公開過的退賠章程，數處用硃筆批註。
太子不是臨時起意拉攏她。他看過她的規則，也知道她最在意什麼。
“沈姑娘推行貨物追號，減少冒領；先賠後查，也能緩和民怨。”他道，“這些辦法若只留在一間鋪裡，太可惜。”
誇讚恰到好處，比說她聰明貌美更容易讓人動心。
“宮中用人龐雜，讓沈姑娘受委屈了。”他說，“外庫役衣流到兇手手中，是孤管束不嚴。”
“殿下尚未查清，便先認管理之失，比認下人之罪更穩妥。”
太子笑了：“你是在誇孤，還是提醒孤？”
“陳述事實。”
他不在意她的冷淡，命人抬來兩匣銀子：“知微閣因流言損失的訂單，由東宮賠。孤也會出面澄清，中毒與沈姑娘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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