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買太監當夜便失蹤了。
他的住處被收得乾淨，只留半袋沒吃完的米。鄰居說他平日節省，近日卻忽然替老母置了鄉下田產。銀契上的中間人仍來自顧家旁支錢莊。
蕭景珩依約把查到的事實寫成公函送知微閣，沒有附任何私話。沈知微看完，只回了一張證物簽收。
白芷替兩人送了三趟紙，終於忍不住小聲道：“從前一句話能說完，如今要浪費六張紙。”
“紙上有記錄。”
“可有些話寫不進記錄。”
沈知微沒接。她當然知道，只是現在還不願拿那些寫不清的東西遮住尚未回答的問題。
宮門記錄顯示他奉命出城採買，腰牌、批文一樣不少。與洛津領隊、顧府死者腰牌一樣，合法手續又一次替人開了路。
沈知微把三名患者接觸過的賞賜香粉封存，暫時沒有新證據。偏在這時，沈修文冒雪來了知微閣。
少年懷裡抱著一冊溼了角的書，臉色發白：“姐姐，母親用我的書櫃送信。”
他一路從侯府跑來，鞋襪全溼。白芷要先替他換衣，他卻死死抱著書不松，像一鬆手裡面的信便會變成自己犯下的錯。
沈知微讓人關門、備熱水，卻沒有立刻拿書。等沈修文自己把它放到桌上，她才戴上薄手套檢查書脊。
夾層做得很熟練，不是第一次用。前幾冊書或許早己替盧氏送過訊息，只是少年從未發現。
他近日住在書院，回侯府取冬衣時發現書冊位置變了。夾層裡藏著一封未封口的信，收信人是方啟明。
“你看過？”沈知微問。
沈修文搖頭：“我想看，又怕看了便與偷賬一樣。”
“這不是鋪中公賬，是借你私人物品傳遞的信。你有權決定。”她把信放回他面前，“開啟，便可能得罪母親；不開啟，也不等於你替她作惡。後果都由你選。”
沈修文盯著信許久，最終親手拆開。
盧氏在信中請方啟明轉移一批雲州舊造紙匠，並提到“舊仵作己經找到，不能留在上京”。結尾另有一行：青黛查到的水路與方家舊線重合，請儘快處置。
少年讀完，手抖得厲害：“母親知道青黛姐姐在查，還把訊息送出去。”
“她可能覺得是在保侯府。”沈知微道，“也可能知道更多。動機要問她本人。”
沈修文苦笑：“父親說為了爵位，母親說為了我。他們每次做錯事，都說是為了別人。”
“所以別急著用‘為了誰’判斷對錯，先看做了什麼、傷了誰。”
“那我若交信，傷了母親呢？”
“傷害與承擔後果不同。你交出事實，判她是否有罪的是律法；但你會難過，也可能被她怨，這些都是真的。”
沈知微沒有把選擇包裝成輕鬆的正義。正因為代價真實，少年的決定才屬於他自己。
沈知微沒有替盧氏找理由，也沒有藉機逼弟弟與母親決裂：“現在你可以把信放回去，也可以交給大理寺。”
“若交了，她會坐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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