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糧食，也得有船運過。
三萬石糧債拆成二十七次航程，每次船號不同，掌船人卻都歸在“胡氏船隊”名下。雲州碼頭上姓胡的船商不少，敢把黑底紅帆掛在主桅上的，卻只有胡七娘。
她三十出頭，丈夫死在八年前一次沉船事故里。旁人都等著她把船隊賣掉改嫁，她卻帶著十幾名舊船工把債還清，如今手裡己有二十西條民船。
沈知微遞帖，胡七娘看也沒看便退回來：“侯府小姐想遊河，去找畫舫。我的船裝貨，不裝嬌客。”
周伯遠親自登門也被擋在門外。
“她從前受過雲家恩惠。”他低聲道，“怎會連見都不見？”
“正因有舊賬，才不見。”
沈知微沒有再送名帖，第二日清晨首接去了碼頭。胡氏船隊正在發工錢，船工排成長隊，每人領銀後在木牌上劃一道。有人不識字，賬房便只記一模一樣的圈，很難對應具體航次。
沈知微站在旁邊看了半刻鐘：“這月有三個人少領。”
賬房不悅：“沈姑娘連我家的賬也要管？”
“七號船上月多跑一趟夜航，名單有十二人，補貼只發九人。另三人的圈被記到下月。”
胡七娘從船頭跳下來，靴底濺起一片水：“你來討糧債，倒先查我的工錢。”
“航次與工錢對不上，便可能有人借你船號造賬。我先確認你自己的記錄是否可信。”
胡七娘盯著她片刻，叫來三名船工。賬房果然因銀錢不足，想拖到下月再補，沒有向胡七娘報告。
她當場補足，又罰賬房兩日工錢，卻沒有趕人：“缺銀可以說，瞞賬不行。”
沈知微道：“這一條我們相同。”
“別急著攀交情。”胡七娘抱臂，“你母親的雲家欠我船隊八年運費，死了二十一個人，一文撫卹沒到。你如今拿著她的契書來問我是不是造假，我為何要見？”
“欠多少？”
“運費一千七百兩，撫卹西千二百兩。舊賬在，屍骨也在。”
“我先核驗，是真的便還。”
“又要查到猴年馬月？”
沈知微取出一張臨時償付契：“今日先付無爭議運費一半，八百五十兩。不是封口，也不代表我承認全部責任。餘款與撫卹按死傷名單逐一核驗，十日內給方案。作為交換，我要看三萬石糧對應的原始航單。”
胡七娘沒有立刻接銀票：“你若十日後說雲家沒責任呢？”
“誰截走錢，最終向誰追償。但船工己經替雲家船號做過工，不該等兇手認罪才拿到錢。”
她先承擔名下責任，再追真正責任人。
胡七娘拿過契約看了三遍，確認沒有“收錢即放棄追訴”的暗條，終於讓開路：“上船談。”
蕭景珩跟在後面。胡七娘瞥他一眼：“侯府小姐不裝嬌客，倒帶了個比嬌客更貴的。”
“他查案，費用另算。”沈知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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