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廢軍械碼頭的船尚未解纜,陸行舟先帶著白芷上了船。
白芷完成首批宮供交接後,乘陸氏快船連夜趕到雲州,臉上還帶著沒睡足的倦意,懷裡卻抱著一摞京中日報。
“蘇姑娘讓我來。”她道,“說鋪中再留兩個都愛管事的人,遲早為一盒蜂蠟打起來。”
沈知微翻完日報。宮供首批如期交付,兩次客訴都己按許可權處理,白芷留下的副手足以維持日常。
“做得不錯。”
白芷眼睛立刻亮了,隨即又把聲音壓低:“奴婢只錯了一件小事,把長公主府的五盒寫成六盒,送出門前查回來了。”
“記進覆盤,不罰。”
陸行舟在旁嘆氣:“沈東家誇自己的丫鬟便有兩個字,挑我的契約卻能寫兩頁。”
“她交的是結果,你交的是風險。”
陸行舟此次同行的理由也很充分:舊航單涉及陸氏曾經丟失的北線,軍械碼頭附近又有陸家廢棄貨棧。他熟悉潮汐與燈號,可以少走彎路。
真正上船時,理由卻都被艙房分配沖淡了。
胡七娘的主船隻有三間幹艙。程硯與護衛住底層,女客一間,餘下一間本該給蕭景珩。陸行舟卻先把行李放了進去。
“陸某付船費,先到先得。”
蕭景珩看向他:“大理寺辦案徵用。”
“公文寫的是查航線,沒寫徵我的床。”
兩人語氣都很平,白芷卻覺得船板都冷了三分。
沈知微最終把最好的一間幹艙給了賬冊與證物箱,門外雙鎖,一把鑰匙歸她,一把歸胡七娘。她與白芷住小艙,蕭景珩、陸行舟誰也沒得到那張床。
“證據睡得比人好。”陸行舟道。
“證據不會抱怨。”
蕭景珩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船出雲州南碼頭,沿支流緩行。白日一切正常,入夜後水聲卻忽然急了。胡七娘在船尾看了一刻,臉色沉下來:“舵偏了。”
舵手說夜霧太重,看錯燈號。
沈知微走到船側。正常水道兩岸貨棧以一長兩短點燈,眼前右岸卻是三盞齊亮,像有人故意把廢棄碼頭的引航燈改成主道訊號。
“不是看錯。”她道,“是有人提前知道我們今晚經過,換了燈。”
胡七娘一腳踹開舵手,親自扳舵。船身卻己進入迴流,調頭會橫撞暗礁。
蕭景珩命程硯控制舵手,在他靴底搜出一張方家錢莊銀票,面值二百兩。銀票背面有三次轉押痕,最後一枚印模糊不清。
“方家的錢。”白芷道。
“未必是方家給。”陸行舟將銀票貼近燈火,“第二次轉押用了陸氏廢印。有人先從方家錢莊兌銀,再套陸氏舊印轉手,想讓兩家都能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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