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書吏試講時，東廂裡坐了六個孩子。
他沒有先寫“人、戶、田、糧”，只問第一個孩子：
“叫什麼？”
“孫豆子。”
崔書吏在木板上寫下“孫豆”二字。
“家裡人叫你豆子，冊上記什麼？”
孩子縮著脖子答道：“孫豆。”
“那便先認這兩個字。”
第二個孩子叫李山，第三個叫郭春娘。崔書吏每問一個，便將名字寫在木板上，再把六塊寫有姓名的木牌混在一起。
“把自己的牌子找出來。”
第一遍，只有兩人找對。
崔書吏沒有解釋字形，只讓孫豆先找“豆”，又讓李山從窗外撿來一塊山石，把“山”字寫在旁邊。郭春娘不認“春”，他便問她春日地裡先長什麼。
“草芽。”
“那便記著，草木下面有個日。”
半個時辰後，六塊木牌再次混在一起。
這一次，五人找對。
年紀最小的孩子拿錯了牌子。崔書吏沒有替他換，只把“吳小禾”和“郭春娘”並排放到沙盤邊。
“哪個字是你家的吳？”
孩子看了許久，終於指中第一塊。
“這個。”
“拿回去。”
王硯卿站在窗外，開口問道：
“明日再來，他們忘了怎麼辦？”
崔書吏放下炭條。
“忘了便重教。今日認一遍，明日寫三遍，十日後再混進別的字裡讓他們找。”
“先生最怕的不是孩子忘。”
“是嫌孩子忘得慢。”
王硯卿走進東廂，將南溝屯的教習木牌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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