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比去時慢得多。
不是人走不快，是馬走不快。
北脊那段長長的碎石坡，人走都要小心翼翼，換成一匹幾百斤重的馬，每往下邁一步都可能引發小面積的滑坡。
陳渡沒有硬牽。他脫下自己的獸皮外衣，矇住了馬的眼睛，自己在前面牽著韁繩，貼著馬頭，一邊走一邊用手輕輕拍打馬的脖頸，安撫它的情緒。這是特種兵在山地利用騾馬運輸時的常規操作——剝奪視覺，馬就會失去對高度的恐懼，轉而完全依賴牽馬人的引導。
孫大成在後面，用身體頂住馬的後胯，防止它重心失控往下滑。
兩人一馬，硬是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才一點一點蹭下了碎石坡。
第三天下午。
太陽偏西，光線開始發黃。
他們距離乾溝的隱藏入口還有不到一里地。
走在前面的陳渡突然停下腳步，抬起右手。
孫大成也停住了，下意識地去摸背後的弓。
但陳渡沒有拔刀。他側著頭，在聽。
風裡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
“嘁嘁——啾——”
兩短一長。伯勞鳥的叫聲。
孫大成的眼睛亮了：“是咱們的北哨。”
陳渡點點頭，撮起嘴唇，也發出了一聲同樣的鳥叫，只是尾音刻意壓低了三分，作為回應。
不一會兒，前方右側的小土坡上，灌木叢動了一下，一個瘦小的身影鑽了出來。
是周小年。
十西歲的少年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矛，貓著腰跑下土坡，動作利索得像只山貓。
“陳大哥！孫大哥！”周小年跑到跟前，壓抑著興奮喊了一聲。
然後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像兩隻銅鈴，死死盯著陳渡身後那匹棕色的契丹馬。
“馬……活的馬？”少年連說話都結巴了。
“活的。今天你值北哨？”陳渡問。
“嗯！鐵柱哥安排的。”周小年的目光還是沒法從馬身上移開。這輩子他只在逃難的時候遠遠見過軍爺騎馬，這麼近距離看一匹高頭大馬，還是頭一回。
“沒偷懶，警覺性不錯。”陳渡拍了拍他的肩膀，“過來搭把手。”
走到乾溝入口，孫大成看著面前那堆偽裝得天衣無縫的亂石和枯藤，犯了愁。
“門堵著呢，人能側身過，馬進不去。走備用石縫更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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