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沒有讓所有人都停下來。
打完仗的人會愣住。矛還攥在手裡，但手己經不聽使喚了。眼睛看著地上的血，腦子裡一片空白。這種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讓他們閒著——閒下來就會想，一想就會怕，一怕就廢了。
“趙鐵柱，帶人扒甲。所有屍體上的東西全扒下來，彎刀、盾、甲、靴子、腰帶，一樣不留。“
趙鐵柱應了一聲，拉了周小年過去。
“丁小武，孫大成，去溝口把馬牽回來。“
兩個人往溝口走了。
“馬奔，搜身。每一具都搜，口袋、腰包、靴筒裡面都翻一遍。搜到什麼都拿過來給我。“
馬奔點頭，蹲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邊開始翻。
命令一個接一個地下，節奏很快，沒有停頓。站在原地發愣的壯丁們被這些聲音拽了回來——雖然手還在抖，但有事做總比站著強。
趙三思從溝道深處走回來了。他去清點了人數——一百一十七個人，一個不少。藏在石洞裡的婦孺和老人都沒事，幾個孩子被嚇哭了，正在被大人哄著。他把傷了胳膊的壯丁送到王鐵匠那邊包紮，回來之後往溝道中段一站，看了一圈。
壯丁們在幹活，但狀態不好。蹲在地上扒甲的趙鐵柱還算穩，周小年幫著翻屍體的時候手一首在抖。旁邊一個叫劉二的壯丁蹲在石壁下面乾嘔，什麼都吐不出來。另一個叫孫有田的靠著牆坐著，雙手捂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三思走到劉二旁邊，拍了拍他的背。
“嘔完了就去幫忙搬石頭。矮牆被砍了幾塊，得補。“
劉二抹了一把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趙三思又走到孫有田面前，沒有拍他，只是站了一會兒。
“起來。“
孫有田放下手，露出一張灰白的臉。
“起來。“趙三思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孫有田撐著石壁站了起來。
趙三思把他推向搬石頭的方向。不是推人的力道，是讓人動起來的力道。
這些事做完，他才走到陳渡旁邊。
陳渡正站在五個俘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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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背靠石壁坐成一排，手腳都綁著。
最左邊的是被射中右肩的射手。箭桿還插在肩膀裡，傷口周圍的皮甲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他半閉著眼睛，像是在忍痛。
旁邊三個是投降的。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臉上帶著沒褪乾淨的驚恐。其中一個嘴唇在哆嗦。
最右邊的是被孫大成射中手背的那個射手。右手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箭己經拔了，留下一個黑紅色的洞。五個人裡只有他還瞪著眼睛，盯著陳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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