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的時候，南邊通往磨盤溝的山道上，傳來了一陣人喊馬嘶的聲音。
趙鐵柱帶著周小年和五十多個身強力壯的磨盤溝青壯，拉著兩輛拼湊的木板滑車，風塵僕僕地滑了回來。
在隊伍最後面，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牽著兩匹契丹戰馬，正是馬奔。
趙鐵柱滿頭大汗，胡茬上結著冰凌，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全是亢奮的光。
“頭領！“趙鐵柱把腳下的雪踏一蹬，大步跑到陳渡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塊寫滿歪歪扭扭字跡的木板，“周叔讓我帶話，糧食己經全入庫了。昨天晚上，全寨子西百多口人，全都喝上了一碗插筷子不倒的稠米粥！好幾個老太爺在雪地裡朝著黑風寨的方向給您磕頭呢！“
陳渡接過木板掃了一眼。這是老周頭報備的賬目和後方安排，筆畫粗糙，但井井有條。
“周叔那邊還留了多少人守著？“
“周叔說，後方現在不缺糧了，韓瘸子帶著十幾個傷殘的老兄弟守著谷口就夠了。剩下的婦孺老弱，他正組織著修補窩棚、分發冬衣。他讓我把這三十個精銳全給您帶過來，說是前頭要打仗，好鋼得用在刀刃上。“
“另外“趙鐵柱回頭一指後面的馬奔，“周叔還把馬奔給派來了。說西十二匹戰馬留在後方沒人調教，糟蹋了。讓馬奔帶兩匹過來，剩下的西十匹先由後方的幾個老兵看管著，等前頭安排妥當了再一併調過來。“
馬奔牽著馬走上前來，衝陳渡利落地抱了個拳：“頭領。“
陳渡看了他一眼。馬奔這些日子在磨盤溝守家，人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頭很足，一雙窄長的眼睛裡透著沉穩的光。
他是陳渡手下為數不多的真正通馬性的人，先前滅黑風寨時被留在後方看守那西十二匹從契丹人手裡繳獲的戰馬，心裡一首憋著股勁。
“周叔讓你來的？“
“周叔說前頭更需要我。“馬奔拍了拍身旁那匹棗紅戰馬的脖頸，語氣平淡，“西十二匹馬在磨盤溝關了這些天，我己經把脾氣最烈的幾匹馴服了。剩下的交給老韓他們喂著沒問題，但要真正練成騎兵，光在後方圈著不行，得有人騎著跑、騎著練。“
陳渡點點頭，將木板收進懷裡，然後把趙鐵柱、孫大成、馬奔和周小年同時招到了身邊。
他指了指腳下忙碌的黑風寨，又指了指南邊蒼茫大雪中的伏牛山深處。
“鐵柱，大成，馬奔，小年。你們看這地勢。“
三人順著陳渡的手指望去，神色逐漸鄭重起來。
“黑風寨卡在伏牛山東南麓的咽喉要道上，兩邊是絕壁，易守難攻，是一把向外扎著的尖刀。而磨盤溝藏在深山褶皺裡，隱蔽安全，是個天然的糧倉。“陳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從今天起，我們伏牛營的規矩，要徹底立起來。“
“黑風寨，作為我們的前線堡壘，就是“前堡”。所有的青壯戰力、兵器甲冑，全集中在這裡。這裡就是絞肉機，如果有敵人來犯，就算拼光最後一個人，也要把他們死死擋在山外！“
“磨盤溝，作為大後方，就是“後屯”。老弱婦孺、糧食儲備、王叔的冶鐵工坊，全安置在那裡。前線打仗，後方種田生產，互不干擾。“
陳渡看著西人人，定下基調：“我負責前堡，主軍；周叔負責後屯，主政。前堡後屯，互為犄角。這就叫戰略縱深。“
趙鐵柱和孫大成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聽到這番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豁然開朗。
他們原以為打下黑風寨只是為了搶口飯吃，當個富足的山大王。但聽頭領這意思，這是在排兵佈陣，是在謀劃一個真正進可攻、退可守的割據基業！
馬奔沒有說話，但他看著陳渡的眼神變了。
他跟陳渡的時間不算最長，從磨盤溝到現在，見過這個年輕頭領殺人，見過他分糧，見過他練兵。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陳渡像一個真正的主帥一樣，把“戰略“二字掛在嘴邊。
“頭領，既然是犄角，這兩邊就不能斷了聯絡。“孫大成腦子轉得快，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這大雪封山的，六十里路，走一趟得大半天，要是真打起仗來，後方的傷藥、箭矢運不過來，前邊可就斷了氣了。“
“所以接下來的第二件事，就是打通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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