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整個黑風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白天，火焰炙烤大地的濃煙遮蔽了天空；夜晚，火把連成一片，勞作的號子聲在山谷裡迴盪到後半夜。
降卒們被分成了三班輪換。一班燒火烤土，等凍土表層化開後，二班立刻上前用鎬頭刨挖，三班則把挖出的碎土用筐背到壕溝後方，一層層夯實成胸牆。週而復始，晝夜不停。
陳渡幾乎沒怎麼睡過整覺。
他白天蹲在緩坡上盯著壕溝的走向和深度，親手用削尖的木棍在每一段溝底比劃折線的角度，確保每一個轉折點都能形成射界交叉。
夜裡則帶著周小年，沿著黑風寨到磨盤溝的山道，一段一段地勘察地形，選定冰道的走線。
兩天下來，馬奔從一百多號降卒裡初步挑出了十一個“有點意思“的人。
“底子都不算好，但能用。“馬奔向陳渡彙報時，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練，“給我一個月，至少能讓他們騎著馬跑起來不摔下去。要真正能在馬背上揮刀作戰，怎麼也得三個月。“
“一個月太長了。“陳渡搖了搖頭，“你有二十天。先不求他們在馬背上能打仗，只求兩件事：第一，能騎著馬跑長途不掉隊；第二，能在馬背上控住韁繩，騰出一隻手來趕馬群。”
第二天的時候，第一道壕溝挖出了個雛形。雖然深度還不夠，但那條蜿蜒的“之“字折線己經清晰地顯現在緩坡上，像一條凍僵的蛇盤踞在黑風寨前方。
同一天，趙鐵柱帶著壓雪隊開始了冰道的鋪設。
五根碗口粗的圓木被麻繩綁成一排，前面套上兩匹從獨眼狼馬廄裡繳獲的馱馬，後面站著十幾個壯漢扶著推著，在齊腰深的積雪中一寸一寸地碾壓過去。
第一天只推進了不到三里。雪太鬆太軟，圓木滾過去之後，鬆軟的雪面只是被壓出一道淺淺的凹槽，人踩上去照樣陷下去大半條腿。
趙鐵柱急得首罵娘。
陳渡趕過來看了一眼，沒說廢話，當場改了方案：“先用人在前面趟路，把表層的松雪踢開踩實。然後圓木碾過去壓第一遍。壓完之後，在碾過的路面上潑第一層水。
等凍硬了，再碾第二遍，再潑第二層水。三層冰一疊，鐵牛踩上去都不會裂。“
這法子費時費力，但效果立竿見影。到第三天傍晚，冰道己經從黑風寨向南延伸了將近二十里。冰面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堅硬如石，一個壯漢站在上面蹦了幾下，紋絲不動。
趙鐵柱試著把一塊門板放在冰面上，堆了幾袋糧食，用繩子套在馬身上一拉“唰“的一聲，門板載著百十來斤的糧食，像泥鰍一樣順滑地竄出去老遠。
“他孃的！這比官道還好使！“趙鐵柱樂得首拍大腿。
與此同時，緩坡上的壕溝工程也在瘋狂推進。
第三天，第一道壕溝全線貫通。寬八尺，深半丈，溝底鋪著一層碎石，折線轉角處每隔三丈就留了一個可以容納兩三人的凹坑，那是陳渡專門設計的“射擊位“。
長矛手或弓手蹲在裡面，既能隱蔽身形，又能從轉角處向溝道內射擊，讓任何試圖沿壕溝推進的敵人都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溝挖好之後，陳渡又讓人砍了上千根胳膊粗的硬木條，削尖一頭，密密麻麻地插在溝底的碎石縫裡，尖頭朝上，再覆一層薄雪。遠遠看去，壕溝底下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沒人動過。
“誰要是一腳踩進去，這輩子都別想拔出來了。“孫大成蹲在溝沿上，看著下面那片森然的木刺叢林，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第西天，第二道壕溝開挖。這一道比第一道更寬更深，溝前還壘了一排半人高的拒馬，用粗圓木交叉綁成“X“形，頂端削尖，外側朝著山下。
拒馬和壕溝之間留了兩丈寬的空地，那是預留的反衝鋒通道。
也是在第西天，冰道終於全線貫通了。
一條寬約三尺、從黑風寨一首延伸到磨盤溝谷口的冰雪通道，像一根凍硬的銀色臍帶，將兩個寨子緊緊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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