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那批糧食運回去之後，全寨子的口糧標準提到了每人每天三兩粟米，壯丁和乾重活的加到西兩。劉嬸把那幾頭肥豬宰了兩頭，豬油煉出來拌在粥裡，老人和孩子的臉色都好看了不少。“
他頓了頓，又說：“老吳頭那邊也有好訊息。他帶人在磨盤溝西邊的向陽坡找到了一片背風的緩地，雖然現在還凍著，但他說那片土是好土，開春一化凍就能翻地下種。要是老天給面子，到了夏天至少能收一季粟米，夠磨盤溝自給半年的嚼用。“
“王叔呢？“
“那鐵疙瘩比你還拼命。“老周頭撇了撇嘴，
“後山的礦坑己經擴了兩倍，那幫降匪挖礦倒是賣力，每天背出來的礦石堆得跟小山似的。王鐵匠把熔爐擴了一座，現在兩座爐子日夜不停地燒。
箭頭、矛尖、刀坯，一天能出幾十件。就是鐵料的質量參差不齊，好鋼不多，大部分打出來的傢伙事兒只能算勉強能用。”
“勉強能用就夠了。“陳渡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讓王叔優先打箭頭和矛尖，刀劍可以緩一緩。另外，告訴他給我打一批鐵蒺藜，就是西根鐵釘焊在一起，不管怎麼扔到地上都有一根尖朝上的那種東西。“
老周頭琢磨了一下這個描述，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光：“這玩意兒撒在地上，馬蹄子踩上去……“
“對。騎兵的剋星。“陳渡點了點頭，“不用太精細，粗鐵就行，有多少打多少。“
“我回去就跟仲鈞說。“老周頭把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來，“還有一件事，趙三思前天派人從南麓繞回來遞了個信。“
陳渡抬起頭。
老周頭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三思說，山外面的情況比咱們想的要糟。
契丹人的大軍雖然往北撤了，但沿途留下了不少駐防的小股騎兵，專門盯著伏牛山周圍幾條出山的要道。
東邊的官道上，晉軍或者該叫漢軍了，也開始往這邊增兵。三思的原話是“兩頭堵，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在圍獵”。“
陳渡沉默了。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圍獵。
契丹人在北面，漢軍在東面和南面，伏牛山就像一個巨大的口袋，而他們這些藏在山裡的人，就是口袋裡的獵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伏牛山的地形圖。那是他這些天反覆研究、反覆默畫的東西，每一條山脊、每一道河谷、每一個隘口的位置，都像刀刻一樣印在他的記憶裡。
黑風寨卡著東南方向的咽喉，磨盤溝藏在西南方向的深處。北面是伏牛山的主脊，翻過去就是契丹人的控制區。西面是連綿不斷的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但也意味著無路可走。
一個口袋。
但口袋再緊，只要還有一個角沒扎死，就有翻盤的餘地。
“周叔。“陳渡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回去之後，讓三思把情報網再往外鋪。我不光要知道契丹人和漢軍的兵力部署，還要知道他們的巡邏規律、換防時間、糧道走向。
特別是東邊官道上那支漢軍，他們的主將是誰，有多少人，駐紮在哪裡，我全要知道。“
“還有，讓三思想辦法跟山外的流民搭上線。
這亂世裡，流離失所的百姓到處都是。告訴他們，伏牛山裡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願意來的，三思負責接應，送到磨盤溝去。能幹活的幹活，能打仗的編入隊伍。“
老周頭聽到這話，眉頭猛地跳了一下：“你還要往裡收人？咱們現在五百多張嘴，糧食剛夠撐到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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