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規第三條，偷百姓財物者鞭二十，再犯者斬。
還有誰有意見？”
佇列最後排忽然冒出來一聲喊：
“以前在平盧，偷只雞算個屁！王節使都沒管這麼寬！”
喊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降兵，臉漲得通紅，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那裡藏著劉府下人剛塞給他的二兩碎銀。
他身邊幾個收了錢的兵跟著起鬨，嗡嗡的議論聲立刻壓過了風聲。
張守成剛要開口，身後傳來靴底碾過沙土的聲音。
劉義走過來，腰間掛著那把跟了他十八年、還沒送到陳渡手裡的橫刀，刀鞘上的磨痕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他掃了那個起鬨的降兵一眼，沒說話，
“嗆啷”一聲把刀拔出半寸，
寒光掃過那降兵的臉，那人的叫囂立刻卡在了喉嚨裡。
“以前在平盧，偷雞不算事，吃空餉不算事，縱兵劫掠也不算事。”
劉義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全場沒人敢喘氣，
“那是平盧爛透了。
斷梁溝一千二百伏牛兵在溝裡死扛，平盧兵蹲在汝陽不敢動，最後西百二十三座墳埋在坡上，就是因為我們這些當官的，覺得‘這點小事不算事’。”
他把刀“咚”地杵在地上，塵土濺了那降兵一褲腿：
“從今天起，誰再敢說‘平盧以前怎麼怎麼樣’，我這刀沒砍過契丹，砍你們這些禍害百姓的孬兵，快得很。”
起鬨的降兵臉白得像紙，腿一軟首接跪了下去。
張守成看了劉義一眼，沒說謝，只朝執法什長抬了抬下巴：
“按軍規行刑，關三天禁閉。
散操後把剛才起鬨的幾個人的底摸清楚。”
劉義把刀收回去，指尖摸著鞘口的磨痕，風把他的甲冑吹得嘩嘩響。
——
汝州渡口的茶棚飄著粗茶的苦香，
魏炳章蹲在貨箱邊上對單子，
這批從範延嗣手裡弄來的弩機配件是王鐵匠等著用的，少一件都裝不成新弩。
忽然一陣馬蹄聲捲過來，十幾個穿破舊禁軍甲冑的兵停在渡口，領頭的潘都頭臉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是當年跟契丹人打仗留下的。
“澶州裁撤下來的，沒盤纏了，借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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