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交西更。
汝州渡口的夜風裹著河水的腥氣往衣領裡鑽，
許州城的公雞剛叫頭遍，新兵營禁閉室的鎖咔嗒一聲扣死，劉松亭撒出去的三張網，此刻同時被伏牛營攥在了手裡。
汝州官道的彎道灌木裡，潘都頭攥著鏽跡斑斑的馬刀。
剛才送信的人說，新兵營收了錢的降兵己經鬧起來了，
張守成焦頭爛額，魏炳章的弩機配件天不亮就走官道運欒川，
押車的只有幾個民夫。
“等這批貨到手，劉老爺給咱們在許州置地買房，再也不用當沒根的散兵。”
他朝身後十幾個穿破舊禁軍甲的弟兄壓著嗓子打氣，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在澶州守了十幾年邊，
跟契丹人拼過命，最後朝廷裁軍，連遣散費都被剋扣乾淨，
走投無路才接了這趟活。
約莫半柱香功夫，騾車隊果然慢悠悠晃了過來，魏炳章走在最前面，幾個民夫哼著小調，連兵器都沒拿。
潘都頭一聲令下，十幾個人拎著刀衝出去，瞬間把車隊圍得嚴嚴實實。
“魏掌櫃，這批貨我們替劉老爺收了。”
潘都頭一把揪住魏炳章的領子，刀刃己經抵在了他腰上。
魏炳章沒慌，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他身後：
“潘都頭，你是守過邊的老兵，我勸你別拿刀對著自己人。”
潘都頭剛要罵他裝神弄鬼，身後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像悶雷從地面滾過來。
他猛地回頭，就見三十名伏牛營步卒己經堵死了前後官道，盾牆連成一片，長矛從盾縫裡伸出來，寒光晃得人眼暈。
劉義勒馬站在最前面，腰間橫刀沒出鞘，只解下了腰上一塊磨得發白的舊腰牌扔給他，
那是澶州邊軍的制式腰牌，和潘都頭懷裡揣的那塊一模一樣。
“我劉義在澶州守過三年邊，天聖三年契丹人打遂城，我跟你一樣臉上捱過一刀。”
劉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潘都頭心上，
“你跟契丹人拼命換回來的名聲，別賣給劉松亭這種吸老百姓血的蛀蟲。
放下刀，我不為難你，
遣散費我替你補，
想留營當兵就留，想回家種地我給你開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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