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低頭看懷裡的孩子。
孩子醒了，哭了一聲。
她把孩子往懷裡一按，自己又喝了一口，眼淚砸進碗裡。
陳渡沒有回行轅。
他從城頭下來，先去了甕城外。
俘虜蹲滿一地，手腕被繩子勒住，肩挨肩，頭挨頭。
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地面，有人偷偷看城牆上還在冒煙的垛口。
陳渡從他們面前走過。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首看他。
空地邊緣堆著契丹軍旗。
狼頭旗、白鶴旗、鷹羽旗，全被踩進泥裡，旗角浸著血。
陳渡繼續往前走。
城門內側的草蓆上躺著一個陷陣營的兵。
肩膀被砍開，血己經止住，人還醒著，眼睛望著麻布棚頂。
陳渡蹲下。
那兵偏頭看見他的甲，嘴唇動了動：“將軍……契丹人退了嗎？”
陳渡說：“退了。”
那兵看著他甲片上的血，停了一息，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好。”
他說完，閉上眼，呼吸慢慢穩下來。
陳渡站起身，走過傷兵區，走過粥鍋，走過正在拆甲的虎牙兵，走向校場。
校場上堆著剛清點完的兵器。
炭筆在木牌上劃一下，停一下，又劃一下。幾個虎牙兵坐在地上卸甲，鐵甲片一片片拆下來，碼在腳邊。
陳渡停在箭箱旁。
石百夫長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斷箭。
箭頭捲了，箭桿劈開半邊。
他看了兩眼，扔進廢料堆，又從箱裡抽出一支好箭，掂了掂，插回去。
陳渡問：“弩兵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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