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書吏抱著木匣走後，陸景川讓人把《十二州桑田圖》送回繡室。
兩名婆子一前一後跟著，鑰匙仍掛在她們腰上。
我沒有進門，只在廊下叫住抬圖的小廝：“等等。”
抬圖的小廝停在廊下。陸景川回頭看我，神色裡那點剛落完印的鬆快還沒散。
“又怎麼了？”
“圖上有兩處底絹浮色不同。白日隔著繡面看不重，到了宮燈下，恐怕會透出來。”
蘇婉柔搶先道：“昨日賞繡，滿堂的人都沒看出什麼色差。”
“昨日點的是紗燈。御前用的是明角燈，燈罩裡外各刷一層魚油，最容易照出底絹浮色。”
她轉向陸景川：“景川哥哥，桑姐姐許是捨不得獻繡，才又找出一個由頭。”
陸景川沒有接她的話，只問我：“會退色？”
“未必。”我看著他，“所以才要驗。”
他的目光沉下來。
方才那張歸屬文書上，底絹、絲線、染料，每一樣都由他親筆擔保。若繡品因浮色被尚功局退回，先被問的不會是蘇婉柔，而是擔保工料的禮部儀制司員外郎。
我不必再提醒第二遍。
“找誰驗？”
“城南顧氏染坊。”
“換一家。”蘇婉柔道，“京裡會驗色的染戶又不止顧家。何必找桑家的舊識，平白叫人說閒話。”
我看向廊下的繡軸：“隨繡譜己經封進禮部。若臨時另配染料，針路和色號對不上，便不是驗色，是改繡。蘇姑娘既在主繡欄押了自起自收，想必知道其中分別。”
她抿住唇，不說話了。
陸景川盯了我片刻：“你去可以。明日午後，周媽媽和齊媽媽跟著，一個時辰內回來。圖不許帶出府，也不許再動一針。”
“我只帶樣線。”
他眉頭一緊：“你什麼時候留的樣線？”
“水驗浮色，總要有東西可驗。”
“桑見微。”他的聲音壓低了，“你究竟在查什麼？”
“查你剛剛擔保的東西，會不會讓獻繡被退回來。”
我說完，進繡室取了那本空白花樣冊。
兩根己經乾透的樣線夾在白紙裡，一根下寫著“桑州角”，一根下寫著“北境背”，旁邊還記著取線和入水的時辰。紙上殘著兩圈淺淡水痕，一圈青灰，一圈黃褐。
陸景川隔著門看見了，沒有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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