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近的夫人止住了話，另一個不懂針法，還在誇她手穩。
蘇婉柔的手停在半空，金鐲上的花葉卻勾住銀線，往外帶出半寸，那道細稜頓時更深了。
“這底絹受了潮。”她把針放下，“昨夜也不知是誰看守，竟讓御前的東西生了皺。”
陸景川轉頭看我：“見微，理好。”
繡架前只放著一張矮杌，蘇婉柔坐在正中，我若要碰到那片桑葉，只能跪坐在她腳邊。
廳裡靜了一會兒。
我走過去，屈膝坐上矮杌，將繡面託在掌心。
“紙。”我說。
蘇婉柔的丫鬟沒動，禮部書吏倒先抬起頭：“要紙做什麼？”
“拆下來的線要擱好。若真是底絹受潮，線腳鬆開後仍會起皺；若針路有錯，重排針距便能平。”
書吏從案頭抽出一張素紙，遞了過來。
我沒有立刻落針，先問他：“大人方才問過侍繡。預驗時有人當場補過針，這一筆如何記？”
他看了看陸景川：“若補的是獻繡紋樣，自然要記姓名和所補之處。入尚功局後，掌事姑姑會照著問。”
蘇婉柔臉上的笑淡了。
“桑姐姐，你幫我把皺處撫平就好，何必把事情說得這樣麻煩？”
“絹面撫不平。”
我挑開她最後一針，銀線從錯誤的針孔裡退出來，那道細稜隨即鬆了些。
“這裡壓了三層底絹，再多走兩針，葉邊會裂。”
席間有人湊近了看。
我按原順序拆到第三針，將每一段彎折的銀線放在素紙上。線尾藏反，摺痕朝外，七針排得清清楚楚。
蘇婉柔坐在上方，鞋尖從裙襬下露出來，往後縮了半寸。
“我只是許久沒用這針法。”她說。
“蘇姑娘方才說，這是蘇家舊傳。”
她咬住唇，轉頭望向陸景川。
陸景川走到繡架旁，壓低了聲音：“先把圖修好。”
“可以。”我抬頭看他，“書吏大人要把我記作侍繡，所補之處也會送進尚功局。陸大人可同意？”
蘇婉柔搶先開口：“她只拆了幾根錯線，算什麼侍繡？”
我把那七針銀線往紙中央撥了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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