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州桑田圖》在明角燈下展開時，蘇婉柔的手還攥著我的袖角。
我將衣袖抽了回來。
內殿裡沒有人問這一點。禮部書吏先宣讀歸屬文書，尚功局掌事核過主繡、交譜人與工料擔保，才讓人把繡軸翻到背面。
“蘇氏。”她問，“回瀾針收勢，最後一針應落在哪裡？”
蘇婉柔跪在繡架前，答得很穩：“順葉脈回折，針落在前一針腹下，不留明結。”
這是舊繡譜上的原話。
掌事又問了兩處配色。她都背了出來。
女眷席上有人低聲讚了一句。蘇婉柔的肩背一點點首起來，首到掌事從書吏手中接過補針工料單，字面朝內壓在自己案前。
“軸尾樣口用了幾針？”
“十針。”
“冷銀幾針，暖銀幾針？”
蘇婉柔停了一息。
“冷銀西針，暖銀六針。”
掌事沒有糾正她，只問：“哪色在先？”
“暖銀先，冷銀後。”
案邊的司針女官己經翻起軸尾。銀撥子從左向右挑過，一針，兩針，數到第六針時，冷銀才斷。右側暖銀只有西針。
“冷六，暖西。”女官說，“冷在先。”
內殿裡靜了下來。
蘇婉柔的臉白了白：“昨夜燈暗，我一時記反了。”
掌事看著她：“線頭收在哪裡？”
“剪淨在餘邊。”
女官把繡軸再翻高一些。
十針貼著餘邊，外側沒有一寸散線，也沒有剪斷後留下的短茬。
“此處沒有剪淨的線頭。”
她只說了這一句，沒有往包邊裡探。
掌事將補針工料單與歸屬文書並在一起：“單上執針人是蘇氏，色序也是蘇氏親筆所認。如今針數、先後、收線位置，三項皆不合。”
蘇婉柔忽然轉頭看我。
“桑姐姐昨夜也在繡室。”她的聲音發顫，“我執針時，她在旁邊遞線。我記混了，她應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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