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開木匣。”我說。
陸景川冷笑一聲：“一枚邊角，能替十二段私線作證？”
“不能。”
殿裡靜了一瞬。
我看向尚功局掌事：“邊角樣只能驗兩件事。眼前這幅圖，是否還是辰時二刻取樣時那一幅；同一幅圖上，是否確有兩批底絹。它驗不了十二段何時藏入，也認不了賑字號。”
簾後傳來皇后的聲音：“照登記驗。”
禮部書吏將銅鎖木匣移到長案正中。他沒有先取鑰匙，而是逐項念封條上的日期、收存人和騎縫印號。尚功局掌事核過銅鎖無損，才命他開匣。
木匣裡，兩張樣紙夾著一枚米粒大的絹角。
司針女官先驗紙縫上的禮部小印，再以銀鑷托出絹角。她把《十二州桑田圖》翻至軸尾背面，找到距包邊一指的取樣缺口。
絹角的兩道經絲斷口，恰與缺口裡留下的短茬相接。緯絲一長一短，漿痕也在同一側。
書吏記下：“取樣與原缺相合。”
“只能證明是同一幅。”掌事道。
白瓷水盞被擺上案。女官先將官方絹角在水面輕按，水裡浮起一縷極淡的青灰。她又從當前桑州角與北境背面各取不傷紋樣的一縷餘邊浮絲，同法過水。
兩盞青灰，一盞黃褐。
拆開的細絲，一股右捻，一股夾著反捻。
掌事道：“同幅獻繡，底絹至少兩批。何批、何來路，尚不能認。”
陸景川盯著那三隻水盞：“即便兩批，也可能都是陸府採買。”
“所以該查採買。”我說。
這一次，他沒有接話。
單字“賑”的殘籤、同幅兩批底絹、他親筆擔保的工料來路，三項被禮部書吏並列寫入驗樣記錄。尚功局隨即出具傳驗文書，請顧氏染坊攜原驗色冊到局；禮部另起移交文書，將官料賬面衝突送大理寺核驗。
獻禮停了。
十二方白綾、半枚殘籤和《十二州桑田圖》重新加封。殿門外的人影來去數回，日光從窗格東側移到正中，又慢慢偏向西邊。
午後，大理寺少卿謝聞策才隨禮部移交官入內。
他先看的不是我。
“移交文書。”
書吏遞上文書。他核過尚功局封存號、禮部驗樣記錄和三名經手人，又看銅鎖木匣與十二方白綾的封條，才道：“官料封籤與賬面去向發生衝突，大理寺只核賬證，不斷主繡歸屬。”
“正該如此。”掌事道。
謝聞策讓人持大理寺調驗籤去織造署。又過了一個多時辰，申時更鼓將近，城南的官差才帶著一隻灰布封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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