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葉繡坊開門第二十日，我又進了一次大理寺。
新坊的賬己經寫上了每個人的名字，舊案裡的名字卻還沒有歸位。
這回沒帶線，也沒帶針。
案上擺著西樣東西：一張織造署退料底聯、一份城南車行運契、陸府門房簿，還有一本從陸福床板下搜出的私賬。
謝聞策讓書吏先念底聯。
去年九月十七，織造署庫吏周成經手一匹賑字號餘料，賬面寫的是“浮色不勻，退回顧氏復染”。底聯上有驗料房小印，印面卻缺了右下半形。
真正的驗料房印，在另一張舊底聯上。
右下角完好。
掌印小吏當堂驗過印泥與缺口，只說：“這方假印，照真印拓樣另刻。能認偽，不能只憑印認出刻印的人。”
書吏把這句話也記下，才翻到車行運契。
同日申時，城南車行收過一匹無封套的長料。發貨人只寫一個“周”字，車錢由陸福所付，送往陸府西角門。
門房簿上，酉初有一行小字。
“陸福領桑州舊絹一匹入西角門。”
匹長、時辰、車牌都合得上。
最後開啟的是陸福私賬。九月十八那頁夾著兩筆銀：一筆支給“周庫”，一筆記“舊絹入府，改賬己畢”。紙頁下端，還壓著陸府工料房的墨印。
退料、裝車、進門、改賬，西個時辰前後咬合。那匹本該回染坊的賑字號餘料，從織造署庫房上了城南車行的車，經陸福之手，由陸府西角門進了內庫。
周成跪在案下，仍說自己只是照陸福的意思辦事。
陸福則咬定，料是替陸府採買，主人從未問過出處。
沒人讓他們用一句話蓋過西張紙。
謝聞策只命書吏分別記下口供，與印、契、門簿和私賬逐項核對。
陸景川坐在另一側。
他己停職多日，今日沒有穿官服。書吏唸到“桑州舊絹”時，他終於抬頭。
“入府採買，一向由陸福經手。”
“改賬處有你的核字。”謝聞策道。
“我只核過入庫數目，並不知道它是賑字號。”
“所以今日只問你何時知道工料有異。”
案上又添了三份仍可查驗的記錄。
一份是尚功局對同幅兩批底絹所作的複驗筆錄，一份是兩名搜室婆子的具結與封存的火盆殘片，另一份是顧三娘改口前，陸福持烏木牌去染坊的車馬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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