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翹親自帶了兩堂示範課,一堂語文,一堂數學,讓所有學員進入她的班級,以旁聽者的身份,親身感受子弟學校的課堂氛圍。
方小雨也鼓起勇氣,上了一堂“新手教師如何快速掌控課堂”的分享課,她用自己從手忙腳亂到從容自信的親身經歷,給了在場的年輕老師們很大鼓舞。
趙德山校長,則利用一個午休的時間,做了一場題為《學校管理者,應該是服務者,而不是管理者》的講座,他那套“行政要為教學讓路,校長要為老師服務”的理念,讓在場的幾位身兼教導主任職務的老師,聽得連連點頭,深受啟發。
到了晚上,則是最熱鬧的分組討論和經驗分享會。
十位學員被分成兩組,在周文謙教授派來的兩名研究生的帶領下,覆盤當天的學習內容,交流彼此的困惑和心得。
第一天下來,整個培訓班的氛圍,就完全被調動了起來。
學員們臉上的疲憊退下去,興奮和新奇浮上來。
晚飯時,好幾位老師都圍在陸翹身邊,激動地分享著自己的感受。
“陸主任,我今天下午聽了您的那堂《曹衝稱象》,真是大開眼界!我以前講這篇課文,就是讓學生背生字,背段落大意,從來沒想過,一堂語文課,還能上得像一堂科學實驗課!”
“是啊是啊,還有方老師的課,太實用了!她說的那個‘課前三分鐘約定’,我明天回學校就用在我們班上!”
連最初那位態度最敷衍,總是在角落裡冷眼旁觀的中年男老師,也在私下裡對同伴說:“這個培訓,確實跟以前參加的那些不一樣,講的都是乾貨,不虛。”
學員們的熱情和認可,讓陸翹很欣慰。
這說明,自己的方向,走對了。
然而,挑戰,也再次來臨。
第一天晚上的分組討論會上,一個來自偏遠鄉鎮學校的年輕男老師,在分享自己的困惑時,漲紅了臉,站了起來。
他叫王海,是十位學員裡,所在學校條件最差的一個。
“陸主任,各位老師,”他看著大家,嗓子發緊,透著無助,“今天學到的方法,都很好,我聽得也很激動。可是……我一想到我們學校的情況,我就覺得……這些方法,離我們太遠了。”
“您今天示範課上,用到了分組討論,每個小組都有一張任務卡。可我們學校,連給學生買作業本的錢都緊張,哪裡有錢去印這些任務卡?”
“您說要建立班級圖書角,鼓勵學生閱讀。可我們學校,連一本課外書都沒有。”
“您說要用豐富的教具,來吸引學生的注意力。可我們學校,最先進的教具,就是我手裡這根,用了半個月,還捨不得扔的粉筆頭。”
他舉起手裡那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粉筆,眼眶紅了。
“陸主任,您教給我們的這些,就像是城裡餐廳裡,那些色香味俱全的滿漢全席。我們都覺得好,可我們回去,兜裡只有買一個饅頭的錢。”
“您能不能告訴我們,只有一個饅頭的時候,這頓飯,要怎麼吃?”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教室裡靜得只剩下日光燈的嗡嗡聲。
之前所有的興奮和熱烈,在這一刻,都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投向了陸翹。
那個在開班儀式上,挑釁地提問的女老師,唇邊動了動,幸災樂禍的意思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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