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這人,一輩子沒做過什麼主。
家裡的大事小事,以前是我爺爺拿主意,後來是我媽說了算。他就只管埋頭幹活,天塌下來也只知道多抽兩口旱菸。
可那天,他做主了。
王建民走後,我爸二話沒說,把家裡的存糧扛了一半去鎮上賣了,換了錢,請了臨江鎮最有名的戲班子。
戲班班主姓劉,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一輩子跟紅白事打交道,一聽是要給“冤親債主”賠罪唱戲,二話不說就接了活兒。這種活兒,一般人不敢接,但他們這行有規矩——拿了錢,就得把戲唱完,不管臺下坐的是人是鬼。
戲臺就搭在村口的曬穀場上。
當天晚上,鑼鼓傢伙一響,整個村子的人都來看熱鬧。孩子們在臺下追逐打鬧,大人們搬著板凳嗑著瓜子,誰也不知道這戲到底是唱給誰聽的。
只有我知道。
或者說,只有躺在家裡的我知道。
我那時雖然昏迷著,但意識並沒有完全消失。我能聽見外面的鑼鼓聲,能聽見咿咿呀呀的唱腔,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周圍飄來蕩去。
那些東西,也在聽戲。
第一天,唱的是《大劈棺》。臺上的旦角唱得悽悽慘慘,臺下的觀眾聽得津津有味。可我媽後來說,那天晚上,她總覺得戲臺周圍多了不少人影,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臉,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第二天,唱的是《鍾馗嫁妹》。鑼鼓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人頭皮發麻。村裡的老人們都說這戲好,能辟邪。可那天晚上,放在我床頭的那碗水,一夜之間變成了黑色,渾濁得像墨汁。
第三天,也就是最後一天,唱的是《目連救母》。這是大戲,也是壓軸戲。劉班主親自上臺,唱得聲淚俱下,臺下的觀眾也跟著抹眼淚。
三天的戲,唱完了。
鑼鼓停了,嗩吶歇了,看戲的人也散了。曬穀場上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剩下一地的瓜子殼和鞭炮碎屑。
我爸端著那碗從祖墳上捏來的土兌成的清水,走到我床邊。
他的雙手在發抖,碗裡的水也跟著晃盪。
“娃啊,喝了這碗水,咱就好了啊。”他嘴裡唸叨著,把碗沿湊到我嘴邊。
我那時根本張不開嘴,牙關咬得死死的。我爸就用筷子撬開我的嘴,一點一點地把水往我喉嚨裡灌。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一碗水灌下去,我沒有任何反應。
我爸等了半個鐘頭,又等了一個鐘頭,我還是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呼吸微弱,臉色蠟黃。
他的眼眶紅了。
“老王說的法子……沒用。”他啞著嗓子對我媽說。
我媽坐在門檻上,己經哭不出來了,只是呆呆地看著我,眼神空洞。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我爸站了起來,走到堂屋的供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了王建民留下的那道符紙。
。嚴威的出不說一著又卻,符畫鬼是像著看,文符的曲曲彎彎著畫砂硃用面上,紙黃張一是那
。了害厲更得抖手,紙符著拿爸我
”……娃我過放不是還們他,了足給也子面,了完唱戲天三“,語自喃喃爸我”。子面們他給是,罪賠們他給是戲唱,了說王老“
。牙咬了咬,眼雙的閉我著看,過轉他
”!了氣客不我怪別就那“
。上角的紙符到湊,柴火一了劃他
。臉的紋皺是滿張那爸我了亮照,來起了竄下一地”呼“焰火的紅橘,燃即火遇紙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