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詭事》第三章:尋訪秦先生(1)

作者:半生從容淡定·2天前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爸就把我從被窩裡拽了起來。

“娃,收拾收拾,咱們出趟遠門。”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己經拎著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摞烙好的餅子。

我媽紅著眼眶,往我懷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嘴裡唸叨著:“路上小心,到了給家裡捎個信……”

我那時候身子還虛得很,走路都打晃,但我爸顧不上這些了。他心裡清楚,昨天晚上那些黑影雖然被震退了,但它們肯定還會再來。王建民那道符只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我們必須找到秦先生。

從我們臨江鎮到鳳凰市白湖區,擱現在開車也就一個多小時的事。但在那個年代,這可是一趟要命的旅程。

我們先走了十幾裡山路,趕到鎮上的汽車站。車站裡烏泱泱的全是人,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我爸擠到售票視窗,買了兩張去縣城的長途車票。

那輛長途車破得不像話,窗戶漏風,座椅上的海綿都露出來了,一上車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和暈車藥的酸臭味。車子在山路上搖搖晃晃地開著,每過一個彎,整車人都跟著東倒西歪。

我本來就身子虛,被這麼一晃,胃裡翻江倒海,趴在車窗上吐了兩回。我爸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心疼地嘟囔:“快了快了,馬上就到了……”

到了縣城,我們又轉了一趟火車。

那年代的綠皮火車,慢得讓人絕望。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上、座位底下、行李架上,到處都是人和行李。連廁所裡都蹲著人,想去方便一下都找不到地方落腳。

我爸把蛇皮袋墊在地上,讓我坐在角落裡頭靠著他的腿睡覺。他自己就那麼站著,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

火車“況且況且”地開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二天傍晚到達了鳳凰市。

我爸揹著我下了火車,站在火車站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和高高低低的樓房,一時間有些茫然。他是個地地道道的莊稼人,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如今到了市裡,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他沒有退縮。

他揹著我在街上走,逢人就問:“老鄉,請問你知道秦先生住在哪兒嗎?”

可人家一聽“秦先生”這三個字,要麼搖搖頭走開,要麼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反問一句:“你找秦先生幹啥?”

那個年代,經歷過那場運動的人都知道,“先生”這兩個字不是什麼好詞兒,搞不好就會惹上麻煩。所以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多說,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我爸問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問啞了,腳底板也磨出了血泡,卻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到了第二天下午,我們己經走到了白湖區的邊緣地帶,再往前走就是郊區了。我爸又累又餓,坐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歇腳,拿出乾巴巴的烙餅,就著涼水啃了起來。

我也餓,但烙餅太硬了,咬都咬不動,只能掰碎了泡在水裡,勉強往下嚥。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小娃娃,你這餅子都發黴了,吃了要拉肚子的。”

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老頭正蹲在我身後不遠處的牆根底下,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著茶。

那老頭看著得有六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口都磨破了。但他的眼睛卻很亮,亮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像是兩顆黑曜石,看人的時候彷彿能把人看穿。

我爸連忙站起來,陪著笑臉說:“老人家,我們是外地來的,想問個路……”

老頭沒搭理他,而是首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小娃娃,你最近是不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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