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娃娃，我要帶走。”
秦先生這句話一說出來，我爸的臉色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把我往身後拉了拉，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看見了天上的老鷹。他看著秦先生，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我爸在想什麼。
在那個年代，一個陌生人說要帶走你的孩子，任誰聽了都會心裡打鼓。更何況秦先生這個人，看著實在是太過普通了——一個蹲在牆根底下喝茶的老頭子，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還磨破了，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世外高人。
萬一他是個騙子呢？萬一他把娃拐走了賣了呢？
我爸是個老實人，但他不傻。他心裡頭有一杆秤，在不停地掂量著。
一邊是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老頭，一邊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兒子。該怎麼選？
秦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爸的心思，他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茶，然後說道：“你不放心我，很正常。這樣吧，你們先跟我回去看看，看完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把這娃娃交給我。”
我爸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秦先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我們招了招手：“走吧，不遠，就在前面。”
他說的“前面”，是一條約莫走了一刻鐘的小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壁上長滿了青苔，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走到巷子盡頭，秦先生推開了一扇木門，露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牆角堆著一些雜物，有破瓦罐、爛木料，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秦先生的住處，就是院子裡的三間瓦房。屋頂的瓦片有好幾處都破了，用塑膠布蓋著，壓著幾塊磚頭。窗戶上的玻璃也碎了一塊，用報紙糊著。
說實話，這地方比我家的房子還要破。
我爸看到這一幕，心裡的疑慮更重了。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秦先生也不解釋，徑首走進了堂屋。我跟在我爸身後，也走了進去。
堂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正對大門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人，仙風道骨，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畫像下面的供桌上，擺著一個香爐，爐裡插著三根己經燃盡的香。
秦先生走到供桌前，拿起一炷香，劃了根火柴點上，恭恭敬敬地朝著畫像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進了香爐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來，看著我，說道：“小娃娃，你把上衣撩起來。”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爸。我爸衝我點了點頭。
我撩起上衣，露出了胸口。
秦先生湊近了一步，眯著眼睛看了看，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我的胸口上輕輕點了一下。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我皮膚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的指尖滲入我的體內，順著我的經脈流淌開來。那股氣流所到之處，原本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頓時減輕了許多，就像是堵塞己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了一樣。
我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秦先生收回手指，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王建民那小子，畫符的本事還算可以，但這道炁打得太過粗暴，根本沒有考慮你這副小身板承不承受得住。現在這道炁己經在你體內紮根了，如果不加以引導，最多三個月，它就會反噬你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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