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床】
一個月前。
羽林衛首領季寒宵涉嫌五郡縣時疫案被東廠帶入刑部大牢。
鐵血錚錚的武將下了牢獄，竟然不到三日就自縊了。
與此同時，刑部派人抄了季府，在地窖裡搜出萬兩黃金，以及多份與北朔人往來的密函。證據鏈嚴絲合縫，當事人死無對證。
季寒宵入獄前，大晟已接連爆發了五個郡縣的時疫，且五郡縣並不接壤。時疫症狀兇猛，不對症下藥，幾乎無法自行好轉。皇帝勒令沈相、軍務總督崇令協同東宮徹查時疫案。
五個時疫盛行的郡縣都是濱水之地。滄瀾郡、涇沱縣、潯川郡、淮陽縣、蒼眉郡皆通水渠，百姓用水的河道有開放的上游。崇令疑心時疫源於上游的人為的以毒釀疫，穢水入渠。
可訊息還沒來得及傳到御前，東廠就先一步地排查到，有人在汴京城內，極大量地分藥鋪採買瞭解時疫的一味藥材。這意味著時疫即將肆虐的第六地，來到了汴京。
沿著各大藥鋪最重合的採買人進行查探，最後查到季府的小廝頭上。
羽林衛首領一職過於敏感。崇令作為軍務總督提議將人提到軍前候審所，但魏賢忠哪裡能應。
可進了刑部大牢的季寒宵很快就死了。
世人皆道季寒宵性情孤僻，無父無母，也沒娶妻成親。因了無牽掛，才無所忌憚。
而崇令很早就留意到羽林衛首領季寒宵會定期在休沐時前往江州。江州是季寒宵早年紮營之地，崇令作為軍務總督，因為羽林衛首領一職茲事體大，也曾疑心季寒宵在江州有別的交涉，秘密查過此事。
崇令這才知曉，五年前的江州誘拐案中，仍有六七個孩子找不到親生父母。其中一名女孩，是季寒宵親手救下的。季寒宵只要有時間便會回江州看望他們。
這兩年，那個女孩身體每況日下。季寒宵這才在今年頻頻出入江州的各大小醫館，但蹊蹺的是，近兩月他活躍在了汴京的藥館中。誰知這斷斷續續抓的藥，既沒有對女孩兒的病症起上作用，反倒給季寒宵惹上了大麻煩。
昨日崇令親快馬趕到江州盤查開方之人，抓藥之人，藥商，以及所有與那名女孩接觸之人。統共十餘人，查清各自的出身背景後，可算是傻眼了。裡頭竟然有東廠的人！賊還捉賊呢那不是。
魏賢忠也不是省油的燈。
還沒等到總督府的問詢，就先一步派人來領人。說是誤會一場，這東廠的人自然由東廠審。
先皇曾因一樁小事怠慢了東廠遞上的番子急報，不料那番子所攜，乃是江南水驛暗藏反跡、私通外寇的密信。這一遲滯不過半日，訊息走漏，密信被人中途截奪焚燬，涉案官員連夜逃逸，最終牽出漕運兵變，險些動搖京畿糧道。一朝疏忽，釀成彌天大禍，自此之後，但凡廠衛遞報，天潢貴胄也不可有半分拖延。
*
總督行轅西北角，軍前候審所孤懸於丈餘高臺之上。
孟昶掖手候在門口，身側跟了倆毛頭小太監。乾爹指名了要將人帶回去，可他自個兒心裡頭沒底。這四殿下哪兒是個吃素的。聽說今日還是靜妃娘娘的生辰，又是趕上這一呵氣一團白霧的冷天兒，可不得受一通擠兌。
望樓燈籠換燭，一點昏光搖搖晃晃。雪夜裡等了半個時辰，人都等迷糊了，總算聽到些微弱的動靜。
漆黑中，有人拾級而上。
崇令親自手挑著燈籠，踏著細雪緩步而來。玄狐披領遮下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仍是可辨來人的貴氣逼人。
孟昶只一眼，就覺得心裡不安。
他跟了魏賢忠這麼些年，自認在東廠，乃至大內都稱得上有分量的人。可每每見到崇令，便沒由來短了氣，明明也未曾冒犯自己，總叫人生出些殘缺的自卑來。
但自卑又如何，只能硬著頭皮。孟昶展袖一振，趕忙喝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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