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意】
祁雪溫睜開眼。
薄光下是一張靠得極近的俊美的臉。
崇令？他怎麼睡在這？
祁雪溫睜大眼，飛快往後退了半個後腦勺的距離。
慌亂的記憶湧上心頭，見他一動不動安靜地枕在自己臂彎上，她才鬆了口氣。
溼發貼在額頭，身上的不適感已經消散。昨夜有人擦拭額頭的朦朧印象猶在，是崇令留下照顧了自己麼？這下倒好，等他醒了又要挨訓。
目光落過去，鴉黑的睫毛襯得他冰肌玉骨。整個房間暗得霧濛濛的，他一半臉陷在枕中，而一半卻有著極亮的清晰光彩。
祁雪溫不合時宜地想起柳婉婉的感慨：崇令這男人長出這樣好的樣貌，莫說汴京城，莫說我大晟，放眼天下，百年也出不了一個。
此話祁雪溫尚能贊同，但當時柳婉婉還說，如今全汴京最上等的夫婿便是他了。
祁雪溫：“……”
柳婉婉見她一臉要命的表情，立即咬牙切齒道：“祁雪溫，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咱們這一輩兒放眼望去，除了東宮那位，如今還有誰比他位高權重，何況崇令論身段論長相那都是一等一的。我若是你，必定近水樓臺先得月，話說回來，你就不能努努力？”
祁雪溫彷彿見了鬼的神情。
白皙的臉上頓時生動起來，拿指尖對著自己的衣襟：“我？我努力？”
立即晃風車式地擺手：“我這輩子都不想與他有瓜葛。”
柳婉婉湊近她：“且看吧。我爹爹和他打過交道，說硯親王威嚴冷情，但他偏對你格外在意。”
是挺在意的。
*
崇令可不是那麼“好心”的人。她不知道別人的童年如何，但她幾乎是在人為的“水深火熱”之中度過。
祁雪溫五歲入府，花了兩年，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她很會寬慰自己，大家哪怕是裝相與她和善也無妨。看不出厭惡自己，那就是不厭惡。
可好景不長，等祁雪溫適應了崇令與硯親王府這一切，崇令自然也適應了祁雪溫的存在。
只不過，他適應的表現比較獨特——開始使喚她研墨端茶，跑腿送飯。
畫扇姐姐生病的時候，她還得替他提靴整衣，抱書冊整被褥，活脫脫是硯親王府的貼身小丫鬟。
畫扇是大丫鬟，自己是小丫鬟。
後來有一日，崇令對她說，祁雪溫，學字吧，不能教旁人說我們四皇子府虧待了你。祁雪溫聞言心花怒放，結果發現教她的人是崇令。
白日里崇令入宮作太子伴讀，夜裡回來便考祁雪溫的功課，學不好就不許睡。她有時候疑心他是在宮裡當太子伴讀受了氣，回府來自己身上找存在感。到頭來，自己的臥房還沒有書房住得久。
等崇令到了適婚年紀，情形愈發糟糕。外人眼裡的崇令，玉樹臨風，天資過人，又是皇家正統，早早自立了門戶。若非卯了勁兒地要當皇后，他便是世家嫡女的頂頭選項。連眼高於頂的柳婉婉也難免高看他一眼。
入了學堂，碰著相熟的姑娘，祁雪溫要幫忙給崇令遞香囊送帖子，碰著不相熟的姑娘，偶爾撞上她與崇令一塊兒飲茶吃飯，誤以為他已有女子相看上了，明裡暗裡沒少查探她的背景，使點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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