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扇是崇令屋裡的大丫鬟，自小被蕭母培養著輔佐兒子。她也不負蕭母所託，不僅模樣俊俏個子高挑，長了一雙明豔的眉眼，做事也爽利，深得崇令器重。這麼一等一的得力助手，派來接自己，委實是浪費了。
“畫扇姐姐……這麼冷的天，怎麼勞動您來接我。”
祁雪溫見畫扇小材大用，心裡愧對，這會兒天氣又糟得很，語氣中多有不捨。
“祁姑娘莫要說這些為難的話了，我們做下人的，當不起主子叫一聲姐姐。”
畫扇聲線溫柔如水，一面輕聲說，一面仔細著攙著雪溫上了馬車。
祁雪溫正要伸手將轎輿的氈簾掀開，蔥白手指停在空中——
轎中探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掀開，露出一張熟悉的男人的臉。長眉疏朗，眼眸深邃，一雙秀目輕闔，不惹半分塵俗。
貂絨披風襯得他身姿清挺，仿若夜中寒玉，清冷而耀目。
祁雪溫腦中轟得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崇令也在馬車上！
她唇瓣顫了顫，竟沒出聲。
“楞著做什麼，不冷麼。”
祁雪溫沒料到崇令會親自來一趟。應了聲，溫順地坐進了馬車。
算起來，他們有一年未見了。
*
祁雪溫與崇令面對面坐著，中間的小几上是燒了金絲碳的蓮花紋樣小銀爐。好在這熱煙嫋嫋如薄紗，打散了雙方的目光，不算面面相覷，沒教她那麼無所適從。
祁雪溫沒有看崇令，垂眸將腦門抵在氈簾上，似乎是聽講了一日過分疲憊的模樣。她想起來，一年前崇令將自己趕出硯親王府，似乎也是在蕭母生辰前後。那時起他們便不再聯絡。
祁雪溫正遊神，忽然聽崇令開口：“聽金叔說，母親病好後你還常去她那兒說話照料。”
她忙端坐起身：“是我應該做的。”
“搬出府後可還習慣？”
祁雪溫揚起極淡的笑：“習慣的，多謝您替我找的宅子。我很喜歡。”
“是嗎。”
喜歡嗎。自己的小破落院子住得竟還喜歡嗎。
當年……
當年崇令從青明臺回汴京的路上，兩輪刺殺身中五箭。其中一箭由肩胛破骨而出，幾乎命中心臟。等飛馬一路奔到汴京城城門口，崇令提著的那口氣一散，活像被抽了線的皮影紙人，從馬背上立即軟綿綿地栽了下去。
好在城門衛還乾淨，都是自己人。
城衛看清滿身是血的來人是誰後，尖叫著奔走上報。
待崇令在自己的臥房內醒來時，身上的傷口已被太醫包紮好。床邊依次站著他的貼身侍衛楚青、畫扇和一眾家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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