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見了那模樣，心疼得要命。以為終於有雪溫愛吃的東西了。於是這稱不上體面的炸糖圈，成了每逢年節都做的小食。祁雪溫與崇令都知道是誤會，卻也開開心心地領受。這麼多年，反而成了這硯親王府府邸用膳唯一的習慣。
炸糖圈是紅薯粉做的，崇令微微皺眉，擔心她夜裡脹腹積食。只好命畫扇把消食的山楂茶送上來，親自給娘和雪溫各沏了一杯。
祁雪溫埋著頭，囫圇吞了口清茶，兩頰鼓鼓地嚼著，小聲說謝謝兄長。
他擱下茶壺，徐徐地看了她一眼。
隔了這麼久才叫人，規矩都是白教了。但崇令心頭舒展了一些，調整了姿態，略鬆垮了些靠在椅背上，兩指捏起茶盞，飲了一口。
小雪落了一個傍晚，此時往外看，已變成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屋內暖如春日，雪花落在窗欞上，旋即融化成一灘軟水，溼答答地落在心尖。
崇令放下茶盞。舌底酸澀綿長，繼而生出甘甜。
隔了好久，他才嘆了聲，好茶。
*
初雪日，是為大吉。
合宮裡頭當值的，都要跪首叩謝天恩。等待官道上黑絨金蟒袍加身的魏掌印，快步入紫金大殿，噗通一聲跪下，報皇帝來年祥瑞。
汴京城內，有著功勳的世家，家家戶戶均等著皇帝隨吉兆的封賞。其中有女子的門戶，更是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等著宮裡，傳來候選太子妃的好訊息。
宮裡頭早早派了人來請，但蕭母執意不回宮。皇帝作罷，在午後著人送來幾套黃金首飾，幾套新衣，以做生辰禮。
畫扇則姿儀恭敬地候在暖閣外的遊廊下。
大雪茫茫的夜幕中，有崇令的暗衛來報。楚青猴一般敏捷，倏然從空空如也的黑色中冒出來，跳下屋簷。聽了訊息後，伴著畫扇等在廊下。
畫扇瞥見暖閣中蕭母茶水喝了大半，進來行了禮後，在崇令耳旁低聲說：“江州抓回來的人裡頭有東廠的番子，魏賢忠的乾兒子孟昶已在候審所前候著了。”
崇令思索著，指尖散漫地輕敲桌面。虛虛攏起了拳放在唇邊，道，叫上楚青一起。
畫扇彎腰道：“楚青已候在門外了。”
崇令點頭，面色無瀾，起身說，“母親、溫溫，我有要事先出去了。”
甫一齣門，楚青騰起大氅越過崇令的肩頭圍上。原在屋內還是多情的眉眼，眨眼成了鷹隼般的眸。
崇令傾身於馬背上淡聲道：“這人我才從江州抓回來，魏賢忠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飛馳而過，馬蹄濺起萬千雪粒子。
*
蕭母留著雪溫在暖閣裡說了會兒話，又吃了幾盞茶，生辰宴算圓滿地散了。崇令在生辰宴上臨時要走，必是緊要的事。蕭母與雪溫嘴上不提，心中卻免不了記掛——
畢竟這數月來汴京城都籠罩在焦灼的氣氛中。
先是北朔人進犯，屠殺了五位無辜的大晟百姓。駐軍平息後，又有五個郡縣接連發生時疫，人心惶惶。
如果說前兩件事，皇城內的人尚能自我安慰——晟北的青明臺畢竟路途遙遠，且城內暫時安寧，那麼汴京城的羽林衛首領季寒宵涉嫌北朔通敵，且認罪自縊於刑部大牢，便著實叫百姓們寢食難安。
上個月，羽林衛將領一職暫由司禮監魏掌印的乾兒子孟昶提人暫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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