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吻】
良山冢位於京郊的片山。
距汴京不遠，是僻靜的好地方。連綿的山頭還有殘雪，金色的陽光落下來，熠熠生輝。山中偶有鳥鳴，空氣裡是帶著冰涼雪水氣味的松香。
陵園建在了山腰上。特建有一條馬車道兒，可使貴人們乘車馬繞行上山。但崇令對此十分古板，總堅持要步行。以虔誠謙卑之姿，不驚擾故去之人。
因而他早早就命人叮囑雪溫要著適足之履。
祁雪溫又豈敢不從。
每逢父母忌日前後的日子，崇令的心情變化就像這天，陰晴不定的。比起自己，反倒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更像是喪父喪母之人。
他們並肩走在上山路上，沉默了一會兒崇令問：“母親著急你的婚事，但如果你不願，我替你回了她。”
“我沒有不願，”祁雪溫低頭看路，小聲說：“夫人和哥哥都說梁府的公子不錯，那我沒有意見。”
“溫溫，你不欠我們的。”
熟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祁雪溫緊張地辯解：“我沒有。在我這個年紀，許多女子都已退學成婚了。若成婚再早些，孩子都有了。哥哥我只想過普通平凡的一生，有人替我張羅，我求之不得。絕沒有半分勉強之意。”
“你的閨中好友柳婉婉也沒有成婚，信女堂中的那些貴門女子都未成婚。你想離開硯親王府？”
“不是的，哥哥。爹爹和娘走的那年，我才五歲，你總說我似乎沒有傷心，或擔心我顧及你們的感受在假裝不傷心。都沒有，我只是記不清了。我只能模糊記得那種日子很溫暖很幸福，但我記不起詳細的生活細節。所以我想，有個家也許是種新鮮的感覺。”
“硯親王府不是你的家？”
“是，但……”她不知該怎麼解釋。
聲音驟然冷下來。“這是你當年心急要嫁給許懷夕的原因？”
不是的……
真正的原因無法宣之於口。
祁雪溫咬唇，雙手攥緊裙襬，低頭道：“是。”
崇令輕輕地嘆氣，“那，你想入宮嗎？”
祁雪溫知道是那日貴妃邀她入宮一事，搖頭道：“我不願。但…如果情勢所迫，我也可以接受。”
崇令自知不該再繼續問下去。他想要什麼答案呢。他為什麼想要那樣的答案呢。祁雪溫在硯親王府的不自在與小心謹慎都是真實的，他又何苦追問她，這算是情勢所迫嗎，也算，不是嗎。
他似乎退了一步。
“我會盡力阻止你入宮一事，”崇令目光投向遠處的山：“母親替你挑夫婿的眼光很好。梁錦桓品性家世都靠得住。我會請母親正式派帖，找時間約你與錦桓見一面。”
“好。”
*
那一年，她與崇令也是如此同乘馬車去往良山冢的陵園。
見崇令一如既往的臉色難看。他半昧著眼靠著，祁雪溫大發善心逗他：“哥哥，你總是這麼不高興，是因為我爸媽把我這個累贅丟給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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