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相看】
無相寺隱於連綿山脈間，層巒疊嶂，霧鎖青山。滿山白雪間，蒼柏白綠相間。
年初二，祁雪溫與崇令同乘的馬車停在寺門口。
掀簾往外看，可見青灰寺牆下站著一位年輕男子，身形修長儒雅，氣質溫和沈靜。一身素淨冬衣，料子雅緻低調，肩背端正，姿態從容鬆弛。
這便是梁景桓了。
見崇令下馬車，他轉過身，欣然道：“令兄來了。”
崇令笑著說：“母親回宮，派我來做月老。”
環顧四周，崇令沒見到梁家主母，梁景桓聳肩：“你知道的，母親向來不過問我的婚事，若非山路難行，定是我祖母要來見一見。”
“梁伯母還是一心禮佛？”
梁景桓哭笑不得，“已與聞山大師唸經去了。”
祁雪溫站在崇令身後側，越過他的肩頭，那雙眼睛像是春日的湖水，沈靜而溫和，不知何故有種熟悉的親近感。
那雙眼睛的光彩落在祁雪溫身上。崇令毫不留情地將她拉到身前：“這位是……我的妹妹，祁雪溫。你見過的。”
“雪溫……”梁景桓似乎是想起了往事：“你帶她去過馬場，那時她……”
“八歲。”崇令瞇著眼，嘴角止不住上揚。
八歲的祁雪溫不知何時說了一句，父親說等她長大了以後，要親自教她騎馬。於是禍從口出的她，被心地善良的崇令帶到京郊馬場。
那日崇令的馬諾諾不知吃了什麼壞東西，他一坐上嘶鳴一聲，前蹄躍起，堪堪坐穩就如箭一般飛奔著衝出去。
馬場廄夫見之面如死灰。祁雪溫也知道事情不妙。可她小小一隻人兒，只能站在外延乾著急。進，趕不上馬，退，後面的世家公子哥沒有一位認識的。
崇令勒馬繞了一大圈，已是平覆了諾諾的情緒，剛跳下馬，就被哭得無聲無息，但涕淚縱橫的祁雪溫撲進懷裡。
她抽泣著抱著崇令的腰死不撒手。崇令臉色略有尷尬。各位世家公子哥們都站在後面看戲，原還能辛苦得憋著，不料祁雪溫抱著崇令後，擔心的情緒高漲到頂點，開始放聲嚎套大哭，崇令心裡不是滋味。可身後那群看熱鬧的，終於忍不住，傳出稀稀疏疏的笑聲。
此事印象深刻，梁景桓至今想起來，還握拳掩唇輕笑。馬場之事後，大家都道四殿下與恩人之女兄妹情深。
梁景桓拿手掌比劃了一下，“雪溫，你長大了。當年你才到令兄的腰那麼高。一眨眼已經是大姑娘了。”
崇令笑著對祁雪溫說：“景桓小我兩歲，你也叫哥哥吧。”
祁雪溫溫和地笑著：“梁大哥。”
進了無相寺，崇令以幫母親取大師開光的平安符為由，請梁景桓代為照顧祁雪溫，好讓二人自在些相處。
梁景桓這人和汴京城裡別的貴門子女不同，他沒有居高臨下的善意，性情溫和，待人接物如沐春風。祁雪溫想找寺中僧人求籤，梁景桓陪在祁雪溫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祁雪溫跪在墊上搖竹筒，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事只適合私下做，有人盯著就錯漏百出。
祁雪溫搖了一會兒，臉色微窘，半天沒有掉出一條籤子。梁景桓蹲身靠近，替她取出竹筒裡嵌著的小木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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