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雨來】
有心之人對兵部尚書柳崢的動作，比崇令想象中要早得多。
方才無相寺中，當著梁景桓與祁雪溫的面不便開口，楚青只得行了禮，請崇令挪步至寺院的偏閣稟報。
崇令瞥了楚青一眼，這神情必然不是什麼好事，“說吧。”
楚青應了個是，“柳尚書在京郊有一處私宅，早年柳尚書的母親尚在人世，隨其入京後偶爾會去小住。位置偏僻，落在山腳。今日一早魏公公的人徑直圍了那座院子逐間搜查，屋舍柴房、牆角倉廩無一遺漏。搜出暗藏的刀械兵刃，盡數收攏捆紮。這下是坐實了。”
崇令的車馬從無相寺回程，還未到城內，搜查完柳傢俬宅的番子已壓著收繳的兵器列隊出院。不多停留，調轉馬頭，揚塵直奔向城內。
一路疾馳入城，來到兵部尚書府門前。
東廠番子分列府門兩側，氣場森冷，守門侍衛見狀心頭大凜，不敢上前阻攔。領頭檔手持著東廠駕帖，面色寒沈，立在府門前朗聲傳令，奉皇命查辦要事，即刻入府拿人，府中上下所有人不許走動，緊閉門戶，等候盤查。
新年第二日，柳婉婉的父親還是下了獄。
*
崇令坐在馬車內微微蹙眉，似乎有要事在清理頭緒。
祁雪溫雖然得到“無事”的答案，心臟好似被揪住，回汴京城的一路都在輕微地抽動。
“哥哥……”她輕吸一口氣喚他。
崇令抬眼望她。馬車中燭火昏暗，祁雪溫膚白勝雪，烏髮如墨，連擔憂的神情都美得令人屏息，這樣極易惹人愛憐，又易激起暴戾狠勁的容貌，如何能夠在這樣的漩渦中存活。
他猶豫再三，拍拍她柔白的手背。
聲音沙啞了幾分：“別多想，回府好好休息。”
宦官擅權是大忌。提人直接提到兵部尚書的頭上，可見司禮監早已做好準備被人圍剿報覆的打算，不指望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想來是皇帝的身體大勢已去，時日不多矣。魏賢忠一干人等，與其擔心授人以柄，不如聯合丞相沈茂時大幹一場，尚且有望為自個兒拼出一條活路。
柳崢是重要的一步。
原本崇令還賭他們不敢肆意妄為至此，走到這一步，意味著撕破臉，往後只會更加難看。
崇令想到母親尚逗留在宮內，眉間的不安愈發濃重。到了府邸，支來一隊暗衛候在硯親王府周圍保護祁雪溫。自己便換了一身青灰色官袍，差人快馬加鞭趕回宮內。
甫一進宮，便見到一隊方外術士隊伍從宮門而出。
一行人裝束全然異於宮廷規制。身上未穿官府道袍，皆是深青玄色的寬袍大袖，頭戴高筒古冠，遮去大半眉眼。兩側宮闕殿宇次第鋪展，中央的怪人們步履輕飄無聲，行走間不似常人邁步，袖口寬大垂落隨之晃盪，帶著詭異邪異。
倒有幾分像是漂懸在官道上。
偶遇的周遭宮人內侍紛紛立於紅牆底下，垂眸屏息，畏而不視。
崇令自宣武門下轎，身後十步之遙馬車裡的人，見到他身影當即跳下馬車，拔腿狂奔過來。
“四殿下”，戶部尚書陳大人也應召入宮，朝異裝術師們的方向努了嘴：“您瞧見了嗎？”
崇令點頭：“陳大人可知此次祈福禮是後宮中哪位貴人的意思？”
此事，崇令得到的訊息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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