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被打得撲在地上，嘴角淌了條細細的血絲。
在場的都是千年老狐狸，這幅人不人狗不狗的可憐樣兒，不知道要裝樣給誰看。
魏賢忠躬身朝著黃帳與太子各拜了一拜：“都怪奴才教導不周，讓下人們失了規矩。”轉向窩在地上的孟昶：“說吧，總該有個什麼道理。全須全尾的人，剛過而立之年，哪兒能說沒就沒！”
孟昶連連磕頭：“這事兒奴才也納悶呢，凝暉宮的術士……又說了些渾話，奴才……給奴才一百個膽兒，也不敢說呀。”
“說。”
“是是是，術士皆言卿天監堪破天機，又妄圖改天命，故而受上天責罰，殞了性命。”
此話一齣，殿內的大臣們俱是驚惶。
這大過年的，聽這些，可不就是晴天霹靂，折人壽命麼！
卿天監明裡暗裡說儲位不穩，觀星之事若非祥兆，宮裡頭也是存著慣有的說辭——可祈福，可化解，可有千百種解讀。但卿天監忽然暴斃而亡。祈福禮的術士卻稱其洩露天機，實在是退無可退了。
一整列頭戴高筒帽的術士抬著七竅流血而亡的卿天監，自白玉臺階而下，詭異至極，鬧得動靜極大。
陳大人猛喘一口，生怕在這凝滯的殿中背過氣去。
斜眼偷看，太子崇正面色無瀾，頭上戴著玉梁太子冠，一襲月白暗紋錦袍，領口與衣襟鑲淺金色緣邊，雍容冷靜，盡顯儲君威儀。
“沈相怎麼看？”
沈相作了一揖：“臣以為星象日新月異，變幻莫測，無需太過掛心。卿天監近日前往閩州觀象臺，許是路途勞累致使身體有疾，擇新人主位即可。”
崇令露出一絲笑意。
要讓東宮疑心，年前在朝中使文官放出兄弟不睦的流言，新年又將太子星星象的惡兆與方術祈福勾連在一起，明裡暗裡牽扯卿天監暴斃前的行程，與崇令南下公務有所重合。
好大一齣戲。
最後還是衝自己來的。要讓東宮把矛頭對準擁有兵權的四皇子，讓鷸蚌相爭，他們好坐擁漁翁之利。
那麼兵部尚書柳崢一事便也有了方向——
當年蕭老將軍慘死，圍城之戰，全軍覆滅，血流成河。待到一年前的青明臺一役，崇令命人開軍庫，其中空空如也。縱使酣戰淋漓，也不至於鎧甲刀槍，均勻地所剩無幾。
崇令徹夜命一隊暗衛暗中掘地三尺，撥土開庫翻找，其中找到七十把佩劍，四十五長弓，數百支箭，鎧甲若干，其中槍桿木質紋理雜亂，接榫處貼合得並不嚴實。
刀劍刃身線條歪斜，有半數以上攔腰而斷，似乎是北朔有著格外削鐵如泥的武器。不少兵器的格柄、尾箍做工潦草，不似軍中精工嚴絲合縫的規制。
崇令使士兵拾舊刃，伸前揮舞，楚青執普通軍制長刀，十個回合後，舊刃已有顯眼的豁口。
外祖父他們就是用這樣的武器上戰場的？
真的可怖又可笑啊。
兵部恐怕在柳崢上任前就已經漏洞百出了吧。崇令越查越近，這些人也都坐不住了。
*
自御書房辭出，步出幹清門，南行可至內廷西南各門，往東則直通外朝午門方向。陳大人躬身作揖：“四殿下，近日欽天監一事，想必靜妃娘娘受了不小的驚嚇。臣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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