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直覺】
祁雪溫難得歸家一日，崇令卻一直逗留在候審所，直至深夜方才回硯親王府。
清風吹蓬寬大的袖口，一個高大的身軀從大門口風塵僕僕入內。
崇令見玉蘭樹下的石階上坐著熟悉的身影，瑩白麵上一對流光水眸，轉過臉就讓這夜色光華萬千。雪青色的衣裙，裙襬迤邐，落在樹影下灼得人雙眼生疼。崇令心中一窒。
明明心中微動，蹙眉說出來的話又帶了指責的意味，“你怎麼在這。”
“我在賞花呀，哥哥。”祁雪溫笑盈盈起身。
他順著溫溫的目光抬頭看。滿樹玉蘭凌空盛放，碩大的花瓣皎白勝雪。素白花瓣沐著溶溶月色，如玉盞般瑩潤透亮。
從梁府回來後，祁雪溫忽然變得沈靜而遙遠，只有在周雲蕎在的時候，話又多又密，顯得高興俏皮。
什麼時候賞花不好，偏等這時候？
“你在等我。”
祁雪溫苦澀一笑，嗯了一聲：“我明日又走了。擔心哥哥早晨起早離府，沒有辭別的時間。”
這次回梁府則是媒婆前來教導大婚的規制，做一些婚前的吉利事。
見崇令不說話，祁雪溫道：“我沒有旁的事了，先回房睡了。”
崇令拉過她的胳膊：“你當真願意嫁給梁景桓。”
“為何不願意”，祁雪溫嗤笑一聲：“不願意我如何能在梁府兢兢業業地學作新婦。”
“你此時看起來並不開心。”
“那哥哥呢，馬上要與雲蕎姑娘議親了，你開心嗎？”
見崇令不說話，祁雪溫道：“人生大事之前多有猶疑與壓力很尋常。不要做臨陣脫逃的膽小鬼，哥哥。”
他緩緩鬆開了她的臂彎。
錦衣滑涼如水，想起來，自己也許久沒有陪她量裁衣物了。從前她哪裡肯，事無鉅細地都要麻煩他。
崇令心灰意冷，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你似乎總是很著急我和雲蕎的婚事。溫溫，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有什麼別的事瞞著我嗎？”
祁雪溫霍然驚醒了一般，如同剛出生的小馬駒，垂著頭，瑟瑟發抖地縮著身子，一眼便能識破她的驚慌。
她努力強裝鎮定，揚著下巴：“你就是自己要娶媳婦兒怕了，非要怪到我頭上。我要回房睡覺了。”
她細滑的胳膊在他掌心像一條泥鰍。他想抓但抓不住。
那天晚上崇令睡得極輕，醒來時祁雪溫已經離開了硯親王府。崇令鬼使神差地走到門口。他起得不遲也不早，正好能夠目送祁雪溫遠去的馬車背影。
回身猛然撞見母親，“令兒，你也來送雪溫？”
他冷聲道：“母親起遲了，我也起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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