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回到小時候的家,站在院中抬頭,老槐樹下空空蕩蕩。但記憶還是暖的,沙泉巷兩間一院。右側是薛容家半大的院子,他們拆了半面牆養信鴿。
自己的舊家推門進便是廚房。廚房內僅有一個灶臺,一個堆柴火的石洞子。再往裡去是臥房,有一張小小的木床,還有爹爹的鎧甲和母親的小桌。
門沿邊有量她身高的刀痕,祁雪溫一觸指腹蹭下細碎的塵土。
她心中浮起一絲怪異的溫暖。
物是人非嗎,並沒有。
滿足感和幸福感久違地在心中升起。
只不過,既要長住,宅子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離開舊屋,主僕二人先在松水鎮中心的老客棧落腳,客房比起汴京的客棧,大而寬敞。
往窗外看,五歲時關於松水鎮的記憶已是無比稀薄。
陌生的街道,灰黃的天空,低矮的屋舍,還有幾處奢靡得有些詭誕的酒樓。祁雪溫支起窗子,有些好奇,在這個清冷的小鎮,這些酒樓的生意從何處來。
入了夜,祁雪溫與小桃稍作休整,下樓在客棧一樓的飯館用晚膳。
掌櫃的是為五十出頭的男子,身材瘦小,目光精神,稍一打量便問:“兩位姑娘是來此處尋親?”
祁雪溫思略片刻,隱下實情:“沒錯,來尋親戚。”
“看你年紀,走的時候才四五歲吧。”掌櫃的目光添了些哀愁:“蕭老將軍戰死那年走了不少人。再就是大晟皇子被刺殺那幾年,又走了不少人。年年都有人回來,但能找到的少之又少。”
祁雪溫點點頭,似乎是有心理準備,寒暄問:“如此情形,掌櫃家生意可好?”
他樂樂笑著開啟話匣子:“自然,這客棧我開了十年了。”
祁雪溫點了簡單的飯食,緊接著偏頭打聽:“如今松水鎮人口稀少,北朔與我大晟仍是僵持之態,為何客棧生意這般好?避之不及才對吧。”
“論不上好,但確實比太平日子強。”他努努嘴,仰著下巴朝向外頭:“香鶴樓那些才是紅火的生意”
“這又是為何?”
“越是戰亂,北朔的東西越是進不來。進不來,物以稀為貴,總得吸引些有本事的來做買賣。何況,越是箭在弦上,汴京裡頭越有厲害的人物來,司禮監的御馬監與松水鎮的紮營的陳將軍便是摯友,那來一趟松水鎮,跟神仙下凡似的陣仗。”
說著,老闆意識到要小心禍從口出,止住了滔滔不絕的架勢。但見她二人臉色惶惶不知所措,還是善心地問了句:“姑娘要找何人?我也尋路子替你打聽打聽。”
祁雪溫不便說自己離開許久又要回來常住,時隔年歲已久,如今已經記不起父母之外別的軍營同僚。
轉了轉念頭,說:“我在幼年記得沙泉巷尾有一戶養信鴿的夫婦,他們的孩子名為薛容,曾經對我有一藥之恩。我如今就是要找薛容。”
掌櫃的面色變了幾變,似乎開口便要拒絕。
祁雪溫機敏地開口哀求,眼神示意後,小桃立即拿出兩顆金瓜子。說她二人一路艱辛來到此處,人若是死了,也千萬要告訴自己。也好給人上炷香。
掌櫃哎了一聲,坐了下來。將那兩粒金瓜子推了回去。
小桃接了眼色,立即添了杯水:“您用。”
他擺手說沒有這樣的道理,吞吐道:“薛公子,便是那香鶴樓的頭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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