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紅燭映心
臘月十八，大雪初霽。
永寧伯府四更天便亮起了滿堂紅燈，硃紅喜幛覆著薄雪，愈發鮮亮奪目。巷中積雪早已清掃乾淨，青石板路筆直鋪向府門，靜待嫁禮啟幕。
綰雲軒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有名的全福喜娘周嬤嬤正為蘇明綰開臉梳妝，指尖撫過她烏黑濃密的青絲，笑著道賀：“老身做了二十年喜娘，從未見過姑娘這般好髮質，日後定然福壽雙全、多子多福。”
蘇明綰靜坐在鏡子前，沒有接話。燭火映亮銅鏡，螺子黛描遠山眉，口脂點絳朱唇，寥寥數筆，便襯得她眉眼楚楚，身姿溫婉。
紅棉線開臉微疼，溫熱帕子敷上臉頰，細碎的不適感轉瞬消散。
珠翠首飾逐一簪入髮髻，赤金步搖簌簌輕響，點翠釵泛著幽光，紅寶石簪明豔奪目，滿頭金翠琳瑯，流光溢彩。
“把那支白玉蘭簪戴上。”蘇明綰輕聲開口。
那是裴宴特意添在聘禮中的玉簪，不似金翠張揚，溫潤素雅。
周嬤嬤依言斜斜簪在她髮髻右側，繁麗華飾之中一點清潤，恰到好處。墨玉立在一旁，看著自家姑娘盛裝待嫁，眼底滿是真切的歡喜。
厚重精緻的蜀錦大紅嫁衣覆身，金線纏枝蓮紋細密工整，衣襬綴滿米珠翠玉，沈斂端莊。外頭鞭炮聲愈發密集，硝煙混著雪後清冽的冷風穿窗而入，婚嫁的喧囂暖意，撲面而來。
“新郎官到了！花轎到了！”
院外喧騰四起，爆竹炸響，碎紅漫天。喜娘遞上鴛鴦戲水喜扇，蘇明綰抬手遮面，掩去眉眼心緒。在墨玉與喜娘的攙扶下，穩步踏出綰雲軒。
廊下燈籠搖曳，暖光落滿猩紅嫁衣，積雪映著燈火，冷暖交織。穿廊過榭，風聲拂動扇面，她步履沈穩，唯有心底心跳紛亂，藏著數不盡的審慎與忐忑。
正廳之內，賓客滿堂。
老太君端坐主位，神色溫和。崔氏端坐側位，一身喜慶衣飾，滿面笑意，只是笑意浮於表面，未曾落進眼底。
喜倌高聲唱喏，迎賓入內。
沈穩腳步聲由遠及近，大紅婚服的衣襬映入眼簾，金線雲紋在燭火下隱隱生輝。
紅綢一端遞到蘇明綰手中，另一端，握在裴宴掌心。
紅綢很輕，輕得像一縷煙，可蘇明綰握著它，卻覺得掌心發燙。
老太君緩聲叮囑：“綰兒，嫁入侯府，需守孝悌、和親族，莫墮伯府門風。”
蘇明綰頷首行禮，恭敬應下。
裴宴躬身回揖，語氣鄭重：“蘇家太君放心，在下定護綰兒一世無虞。”
這話落於耳畔，蘇明綰心頭微漾，轉瞬便壓下微動，斂盡情緒。
崔氏也例行道賀的吉祥話入耳，無非是“夫妻和睦”“早生貴子”之類的吉祥話，蘇明綰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府門外，八抬喜轎巍峨華麗，吹鼓手列陣吹奏，鑼鼓嗩吶震天。
圍觀百姓擠得水洩不通，人人稱道這樁門當戶對的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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