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綰朝他點了點頭：“夫君請便。”
裴宴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紅燭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鳳眸格外清亮。
他沒說什麼，帶上門出去了。
蘇明綰聽見他在外頭低聲吩咐照影：“去把墨玉叫來，伺候少夫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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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入內，替她褪去厚重婚服，卸下滿頭金翠首飾，唯獨留下那支白玉蘭簪。
一身輕簡，蘇明綰獨坐窗邊，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燭芯劈啪輕響，她的思緒慢慢飄遠。
今日種種畫面次第浮現——喜娘的吉言、老太君的叮囑、裴宴穩穩扶她的掌心、卻扇時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常嬤嬤在前夜塞給她的那本避火圖，她翻了兩頁就合上了，臉頰燙了半宿。
她不是不懂，出嫁從夫，夫妻之禮，天經地義。可她與裴宴之間，藏著太多未說破的暗流。他的圖謀、她的戒備，他次次恰到好處的相助、她步步謹慎的提防，盡數懸而未決。
如果裴宴今夜要行夫妻之禮，她會坦然接受，嫁了就是嫁了，她不會故作矜持，更不會用夫妻之事拿捏他。只是心底隱隱期盼，他能留幾分餘地，不必倉促捅破兩人之間的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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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暗下來，院外賓客的說笑聲漸漸消散。
房門被輕輕推開，照影半扶著裴宴走進來，他腳步虛浮，滿身酒氣，眼神朦朧，看著像是喝得酩酊大醉。
蘇明綰下意識起身想去攙扶，指尖剛要碰到他衣袖，裴宴忽然站直身子，語氣清明：“退下。”
照影如蒙大赦，輕手輕腳退出門外。
蘇明綰僵在原地，滿眼錯愕。方才還醉態十足的人，此刻身姿挺拔，雙目澄澈，哪裡有半分醉酒模樣？
她心底暗自好笑，極輕地翻了個白眼，偏巧被裴宴看了個正著。
他唇角微微一勾，沒多言語，轉身進裡間洗手更衣。
水聲輕響過後，他換了一身紅色中衣，烏髮鬆鬆束起，褪去朝堂侯府的莊重，多了幾分家常溫潤。
二人隔著一張方桌對坐，紅燭光影將兩人影子淺淺疊在桌面。
“今日流程繁雜，忙了一整天，你定然疲乏。” 裴宴放輕聲音，像是在安撫她的疲憊與不安。
蘇明綰垂著眼，指尖輕抵桌沿，語氣恭謹又帶著距離：“夫君同樣操勞，身為新婦，恪守禮數本就是分內之事。”
“不必在我跟前時時這般緊繃，事事端著規矩模樣。” 裴宴指尖輕叩桌面，“往後日子還長。”
“侯府人多是非雜，我初來乍到，理應謹慎行事，也好替夫君保全體面。” 蘇明綰睫毛垂落，遮去眼底情緒，溫順之下隔閡分明。
裴宴靜靜望了她片刻，緩緩開口：“當初我留意你，便是看中你處事沈穩、進退有度。今日三媒六聘求娶你，絕非一時衝動，是真心想要與你相伴。”
蘇明綰心頭微動，抬眼飛快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夫君心意我知曉，只是我素來多疑謹慎，還請容我慢慢適應。”
“我不會逼你即刻對我敞開心扉，只盼你明白，我從沒有半分輕慢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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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