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皆是照影派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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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請安時，崔氏親手將一碗燕窩粥推到蘇明綰面前，笑意溫和，語氣卻帶著意有所指的敲打：
“綰兒，你生母留下的一應財物田產，我都替你好好保管著，庫房的鑰匙、鋪子的契書、田莊的地契，一樣都不少，都鎖在我那裡。我也跟下面的人交代清楚了，府裡的規矩擺在那兒，往後誰再敢胡亂嚼舌根、滋生是非，一律發賣處置。你不必輕信旁枝末節的閒話，平白心生疑慮。”
蘇明綰舀粥的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懵懂溫順：“母親待我如何，女兒心裡都記著，怎麼會生出疑心來？”
崔氏定定看了她兩息，撚佛珠的手指卡滯一瞬，隨即笑道：“你明白便好。”
回到綰雲軒，蘇明綰卸下偽裝，臉色沈了下來。墨玉關上門急切地問：“夫人定是察覺我們在暗中查探了？”
“她知曉我在查，只是不清楚我掌握多少線索。方才那番話不是關切，是警告。”蘇明綰端起涼茶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讓她思緒愈發清醒，“崔氏掌家十餘年，賬目手腳做得滴水不漏，府中下人皆被她拿捏軟肋，無從策反。內院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
墨玉垂頭，滿心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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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永寧伯府附近打聽訊息的人，開始傳回了些訊息。
這日，日影西斜時分，照影回到了含章閣，帶回來一些伯府下人們閒談的零碎訊息。
“聽伯府的下人們說，大姑娘在夫人跟前，一向很謹慎。”
“謹慎？” 裴宴語氣微微一頓，他想起那日春日宴上，她走在九曲橋頭時臉上那副既嬌弱又謹慎的神態，看來那是常年在府中養出來的習慣。
“還有其它訊息嗎？”
照影連忙繼續回話：“他們還聽到有一兩個下人說起，蘇大姑娘近日像是在追問生母遺留田莊、鋪面的歷年收益，瞧著是對庫房存銀心存疑慮。”
裴宴指尖輕叩案沿，內宅銀錢？是他想的那樣嗎？
但凡世家嫡女生母遺留產業被繼母代管，多半會暗中剋扣挪移，她四處追問田莊庫房，想來是察覺到賬目有虧。
心底漫開一絲淺淡悵然，原來深宅高牆之下，人人都藏著一份難以對外言說的困頓。她困於繼母覬覦生母產業，而我日夜牽掛的兄長，久居內宅纏綿病榻，三年尋遍良醫也尋不出根源，縱是至親，我也無從插手探查。
他沒說話，只示意照影要繼續留意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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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傍晚，常嬤嬤從外頭採買回來，進門便緊鎖眉頭：“姑娘，老奴聽聞一事——崔瓚常常去德勝樓喝酒，醉了就吹噓他姐姐在伯府掌家，說伯府的金銀財物早晚都是崔家的囊中之物。”
蘇明綰心頭一動：“可否派人盯住崔瓚？摸清他日常去處、往來之人？”
常嬤嬤卻搖頭：“崔瓚性子不定，隔三差五才去一趟。要盯住他，就得日日守在德勝樓外，還要有人悄悄跟著。這事費人手，還得隱秘。”
蘇明綰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
墨玉不能長時間外出，常嬤嬤年事已高不堪連日蹲守。若託白家舅舅出手，白家是文官外戚，私下派人在市井跟蹤小吏，一旦敗露，反倒會被崔氏反咬一口。
她身邊無可用心腹，無外力相助。崔氏內院無從插手，庫房賬目無法觸碰；唯一突破口崔瓚擺在眼前，卻沒有人手取證。
蘇明綰起身推開半扇窗。晚風攜殘餘槐香湧入，窗臺上乾透的花瓣一碰便碎，如同她此刻搖搖欲墜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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