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信投石
窗外石榴樹綻開第一朵紅花，一點嫣紅藏在濃綠枝葉間，沈靜卻醒目。
時序入夏，伯府內的氛圍，也日漸緊繃。
蘇明綰靜坐窗前，指尖覆著卷邊的嫁妝賬冊，目光放空。
自託付舅舅核查崔瓚，已然七八日過去，外線線索遲遲未更新，府內崔氏的防備卻一日緊過一日。
昨日請安之時，崔氏當著她的面，特意叮囑身側趙嬤嬤：“庫房一應物件仔細清點，鑰匙妥善收好，切莫任由旁人隨意靠近。”
話音落下，目光淡淡掃過蘇明綰，輕飄飄一眼，無苛責之語，卻字字都是敲打。
蘇明綰彼時垂眸溫順應和，神色毫無破綻，心中卻瞭然分明。崔氏已然徹底警覺，庫房這條內線，徹底被封死。
“姑娘。”
墨玉推門進來，神色有些異樣，手裡攥著一封信，指尖微微發白，“奴婢方才在綰雲軒院門外的石獅子底座下頭，發現了這個。”
蘇明綰抬眸，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是尋常的素白竹紙，沒有落款，只在正面寫著“蘇大姑娘親啟”五個字，字跡工整端方，像是刻意藏了筆鋒，看不出半分個人風格。
“可看見送信之人？”蘇明綰指尖摩挲粗糙紙面，神色沈靜。
“奴婢沒瞧見人。”墨玉搖頭，壓低聲音，“奴婢是去倒茶水時路過院門，無意間瞥見的。那石獅子底座下頭壓著個紙角，若不是日光正好照著，根本看不出來。”
蘇明綰沒有急於拆閱，反覆檢視信封封口，無火漆封印，只是簡單折壓封口。她又將信封對著光看了看紙面紋理，是普通的竹紙、墨跡均勻、無印記無落款，不像是舅舅會用的路數。舅舅若真要幫她，不會繞這麼大一圈遞一封無名無姓的信進來。
她緩緩抽出信紙紙上字跡與信封一脈相承，簡潔直白，無半句多餘贅述：
「城南德勝樓，崔瓚每月初五必至，與綢緞莊掌櫃當面對賬，酒後多有失言。此條情報資費五十兩。」
落款是四個字——路過之人。
她指尖驟然一頓。
這四個字，她記憶猶新。春日宴迴廊之下，那位逆光而立的崇安侯府二公子，彼時便是這般疏離淡漠的一句自謙。
裴宴。
可二人僅有一面之緣，交集淺薄，他身居侯府，為何要耗費心力打探伯府內宅隱秘，還要有償遞送訊息？
蘇明綰垂眸沈思，心底疑慮叢生。
若是善意相助，何須收取銀兩；若是刻意算計，對方手握她暗中查嫁妝的把柄，大可直接發難，不必迂迴遞送線索。
來人目的晦暗不明，且外男私遞書信於未出閣貴女，一旦敗露，二人皆會聲名盡毀，代價極大。
思來想去，她猜不透對方真實用意，只暗自多了幾分提防。
“姑娘，要不要奴婢立刻排查府外往來之人，追查送信蹤跡？”墨玉低聲問道。
“不必。”蘇明綰將信紙折回信封，緩緩搖頭，“對方刻意隱匿身份，追查亦是徒勞，反倒會驚動府中有心人的注意，引來崔氏的疑心。”
她稍作停頓，眼底掠過一絲審慎，“此事我暫且不告知常嬤嬤。嬤嬤心性忠厚，遇事容易急躁，知曉有人暗中相助，難免心急冒進；加之私收外男密信本就是大忌，知曉之人越少，我們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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