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微微側頭，唇角笑意未減，眼底卻多了幾分真切的認真。
“春日宴上，姑娘那一手落水反殺，乾淨利落。”裴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在下看得清清楚楚，姑娘絕不是表面那副嬌柔易碎的模樣。”
蘇明綰耳根微微發熱，連忙別過臉，不敢再看他灼熱的目光，心底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後來呢？”她追問道，聲音有些不自然，連自己都未察覺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後來……”
裴宴拖長了語調，像是在回憶什麼，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後來發現姑娘不僅聰明，還膽子大——敢拒付銀子，敢跟我討價還價，還敢說‘功過相抵’。京城裡，還沒有哪個姑娘敢這麼跟我說話。”
蘇明綰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寵溺，心跳驟然加快，連忙端起茶盞猛灌一口，險些被茶嗆到，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裴宴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眼底滿是得意。
“所以，”他收回目光，抿了一口涼茶，語氣又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
“姑娘若是沒有別的問題，三日後侯府便會正式下聘。姑娘若是不願，大可當眾退親——”
他頓了頓，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
“只是所欠銀兩，需如數一次性還清。”
蘇明綰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茶杯。
她不缺錢，可這不是錢的問題。
他明知道她欠他人情，明知道她拿不出“如數還清”的證據——那些訊息，每一條都是他主動送來的，她從未求過他，可若真要較真，她確實承了他的情。
他還知道，她若當眾退親，得罪的不是裴宴一個人，是整個崇安侯府。
日後還有哪家敢來求娶？
眼前這人，把路都給她堵死了。
蘇明綰盯著他，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裴二公子好算計。”
裴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低頭看向她。
午後的日光落在他肩上，給寶藍色直裰鍍上一層薄金，他唇角微揚，帶著幾分傲嬌的得意，“蘇大姑娘過獎，”他說，語氣輕快。
“三日後，在下靜候姑娘的佳音。”
說完，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腳步輕快，像極了一隻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貓。
照影連忙跟上。
墨玉湊過來，小聲問：“姑、姑娘……這親事，您是應還是不應啊？”
蘇明綰沒有說話。她坐在窗前，看著裴宴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耳邊還回蕩著他那句“三日後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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