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雲開霧散
祠堂之內，香菸嫋嫋，列祖列宗的牌位依次排列，燭火在靜靜地燃燒著，連一絲晃動都無，肅穆得近乎壓抑。
侯爺裴正德端坐主位，面色鐵青，下頜線條繃得死緊，沈沈目光地落在堂中。
他特意告假回府處置此事。
指尖死死攥著茶盞，指節泛白，盞中茶湯紋絲不動，他自始至終未曾喝過一口。
王氏坐在他右側，一身絳紫色褙子，襯得面容沈肅如冰。
她脊背挺得筆直，昨夜徹夜未眠的青黑隱在脂粉之下，眼底不見半分疲憊，只有侯府主母的威儀與冷定。
二叔裴允德與二嬸梅氏分坐一旁，二叔眉頭緊蹙，面色凝重，時而望向侯爺，時而掃向祠堂門口，憂心忡忡溢於言表。
世子夫人文氏坐在右側下首，她眼圈微紅，顯然是昨夜哭過，卻強撐著一絲體面，指尖攥著帕子隱在袖中，微微發顫。
世子裴聿身子孱弱，經不起這般陣仗，便由世子夫人代為到場。
裴宴與蘇明綰坐在左側下首。
裴宴面色沈靜，眸光清淺，無半分波瀾，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場。
蘇明綰垂眸端坐，指尖搭在膝上，看似安然，攥著帕子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裴宴側目瞥見，不動聲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蘇明綰抬眸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緊繃的心緒稍稍鬆緩。
王氏看向身旁的雲嬤嬤，微微頷首。
“帶言氏。”
祠堂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言姨娘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襲水青色繡折枝蘭草褙子，上好的蜀緞在微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簪了兩支溫潤的玉簪，耳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
妝容淡雅，眉目清秀，若不是眼底那層掩不住的青黑，幾乎看不出她昨夜徹夜未眠。
她出身官宦人家，自幼知書識禮，即便淪落到這般境地，也絕不允許自己失了半分體面。脊背始終挺得筆直，頭顱微微揚起，一步一步走得沈穩。
身後兩個嬤嬤不遠不近跟著，她未曾回頭，亦未駐足。
從沁芳軒到祠堂，這條路她走過好多回，可今日的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上，心一寸寸地往下沈。
但她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頭始終微微揚著。
踏入祠堂，她徑直走到廳堂中央，緩緩屈膝跪倒。
冰涼的青磚抵住膝蓋，她指尖極輕地蜷了一下，面色卻依舊不變，連眉尖都未曾蹙一下。
她抬眸依次望去，目光掠過王氏，落在侯爺臉上，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睫，靜靜盯著膝前的青磚，一言不發。
侯爺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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